老头满脸写着不情不愿。
可是随着围观群众的呼声越来越大,他彻底乱了阵脚。
眼睛滴溜溜地左转右转了一会儿,脚底抹了油一样,就想跑掉。
还好洛净水并不客气,长臂一伸,立刻就抓住了老头。
他英挺的面容上充满不耐烦,冷声呵斥老头:
“带路,否则就把你交给衙役处理!”
老头浑身一抖,他当然知道上一个被洛家送官的人,是什么后果——
不就是打得半死不活的洛旭!
眼见着洛净水目光中充满冷酷的威胁,老头没由来地心里一阵惧怕。
他虽然不懂药,可是他媳妇的确是吃了药以后,突然就走了的。
所以,本来他也就是侥幸一下,看看借着他家那个的意外死亡,能不能诈洛家人一点钱。
老头信誓旦旦,觉得就算他们查了,也只能查出来她喝了那种药汤,不可能有其他东西。
这样,这顶帽子只能稳稳扣在他们头上,他说不定就能拿到大把大把的银票了。
可是对面这对兄妹,看上去却并没有那么好欺负。
稍有不慎,他可能就会跟洛旭下场一样。
想到这里,老头有点犹豫了。
洛然就像是看穿了老人心里的所思所想一样,慢慢地笑了笑,惹得老头毛骨悚然。
随后,她对他说:
“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们是不会承认的。而且我想,我也知道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了。”
洛然嫣红的唇瓣带着柔和的弧度,双眸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甚至染着几分冰冷。
“我记得上回那个洛旭也说六小姐给别人用的是毒药,老头,你不会真的跟他一样骗人吧!”
见形式有利,支持洛然的人适时开了口,故意质疑老头。
老头紧张得咽了咽口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怎么可能,去看看就去看看,骗人的是他们,不是我!”
听他仍旧这般辩解,洛然不置可否,只是唇角的弧度始终都没有改变过。
眼中的冰冷也没有消失。
“谁愿意来亲眼见证?”
为表示公平,洛净水又打算募集一些见证人。
有几个流民消息灵通,在自己家附近都很吃得开,很快就被推举为见证者。
老头的家很是清贫,窄小的屋子里就放了几个简陋的家具。
死去的老妇早就被挪到了地板上,身上简简单单盖了一层破旧的白布。
洛然望着老妇露出来的那只手——瘦骨嶙峋,几乎皮包骨头。
便觉得心里的猜想更真实了几分。
她粗略地检查了一遍老妇,心里抽抽地疼了起来。
当时来到老头家的时候,对方说怕传染,怎么也不愿意让他们进去看一看老妇。
他们只能根据老头的描述,把老妇的症状归结于时疫导致的食欲不振。
所以,洛然才会额外给了她增加食欲的雪红果。
如今真的见到了这位可怜的女人,洛然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她抬起头,对于眼前的老头,俏丽的小脸上再也没了半分的温和:
“她是饿死的。”
女孩的声音很轻很轻,听来却像是一颗巨大的石头一样劈头盖脸砸中了他。
“什么?”
大伙都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面面相觑。
似乎不愿意相信这个有些荒诞的真相。
女孩只是望着地上的老妇,不说话,
众人随着她专注的目光望过去,惊觉老妇人的确又瘦又小,哪怕裹着白布,也像是一把没有任何皮肉的骨架。
洛然忽然看向老头,目光里充满了不齿和嫌恶。
她恨不得用最狠的国粹骂老头,最后,吐出的却是悲愤的质问:
“你为什么要骗我们?不是说她只是因为时疫,所以不愿意吃东西吗!
“这就是我们送药时,你不让然宝见她的理由?”洛净水也蹙眉道。
洛然心里无比痛苦,她很后悔错失了拯救一条性命的机会:
“你为什么要饿她?她是不是好几天没吃一顿饭了!”
老头瞠目结舌,下意识就连连反驳:
“我没有,我没有!你别冤枉我,有我一顿吃的就有她一顿吃的,我都没有饿死,她怎么可能会饿死!”
说罢,洛然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狂怒,她在心底道了一声抱歉,掀开了老妇身上的白布。
她的腹部微微凸出,像是里面塞了鼓鼓囊囊的东西一样。
她的皮肤,也下陷得惨不忍睹。
过去的南疆,就时常有饿死的人,众人看到这一幕,就好像看到了那些饿死的尸体一样。
顿时明白了谁是谁非。
洛净水此刻也理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妇是被长期的食不果腹饿坏了肚子,时疫一侵袭南疆,老头怕她死去,终于坐不住了。
才找到他们求医问药。
只是没想到,饥病交迫的老妇得到了药,终于还是因为长期的饥饿,最终离开了人世。
洛净水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心狠之人。
他上前一拳将老头挥倒在地:
“说,你有没有饿着你媳妇!”
老头被打得额头淤青,擦破了的皮肉滴滴答答流下鲜血。
眼前直冒金星,害怕使得他不得不哭喊着承认:
“俺也没有那么坏,俺给她三天吃一顿,俺以为她是不会死的……”
好一个没有那么坏!
洛然和洛净水都被他自私又残酷的逻辑深深地震撼住了。
围观了这一切的流民们,也深觉老头不要脸。
他家的米缸里明明还有那么多米粮。
自己吃饭是一顿不落,却让一个大活人三天吃一顿饭,那个人还是他的糟糠之妻!
令人发指的是,都这样了,他还真的以为妻子不会被饿死!
而且,在妻子死后,都丝毫没有悔改,还妄想着自己的责任让别人背锅!
虽然老妇的死与他们的药无关,但是洛然依旧难过极了。
只要当时坚持进去看看,差一点,她就可以挽救一条生命的。
只是差一点点……
她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清晰的想法,那就是替天行道。
见洛然脸色不太好看地靠近了米缸,老头六神无主:
“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求求你们行行好,就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