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皇后赴死!”
未央宫殿内有数十名文武大臣,他们对着女子跪拜叩首,却口口声声让她去死。
凤椅上,傅兰茵身着大红凤袍,头梳高髻,发中斜斜插着一支镶嵌了红珠的凤簪,似凤凰泣血。
“卫军兵临城下,杀妖后清君侧的旗帜高高竖起,为保长安城百姓万全,臣等请皇后赴死!”
“请皇后赴死!”
“请皇后赴死!”
满殿文武异口同声,如阵阵擂鼓,令人心惊胆颤。
如今天下四分五裂,群雄并起,沧州卫氏实力强大,割据一方。
一月前卫侯起兵,将萧氏江山的分崩离析归咎于女祸,打着“杀妖后、清君侧”的旗帜起兵,一路向长安攻进。
金殿上,傅兰茵到绝境之处也不见惧意,美目微凛:“叛军兵临城下,尔等不守城,不抗击,反倒求一个女子去死,妄图以此来保全岌岌可危的萧氏江山。”
她神色嘲讽:“我一人赴死,长安北军就能不战而胜吗?我一人赴死,萧氏皇朝就能免遭覆灭吗?
将士不守城,将百姓暴露在卫军铁骑之下,乃是未战先降!君尚非亡国之君,尔等先自认下了亡国之臣!”
傅兰茵的话语似是一柄尖刃,直直戳进满殿大臣的心窝里,再狠狠搅了搅。
他们深知,“诛杀妖后”不过是卫侯谋朝篡位的借口,皇后一人身死,也挽救不了萧氏江山。
可只有她死了,他们才有机会向卫侯献降,才能保住性命。
为首的武将李平豁然抬首,双目圆瞪:“皇后殿下,卫军主帅乃是有屠夫凶名的卫鸣堇,其人残暴,定会屠戮城中无辜。您一人大义赴死,方能保全百姓啊!”
“好个大义凛然。”傅兰茵冷笑,居高临下睨着他们:“你们究竟是想保全城中百姓,还是想保全自身?”
文武大臣皆不敢言。
她嗤道:“本宫认下妖后祸国的罪名自戕,你们就能在后世史书中摘得干干净净了,是与不是!”
傅兰茵看得清楚,他们无非是想在她身死后,让她替满朝文武,替萧氏皇族担下亡国的骂名。
当日在士大夫口中,她是一介女子之身,不得干政。
可现在,他们又要她一介女子,为这天下倾覆而顶罪。
凭什么!
傅兰茵一拂袖,缓步走下长阶,走到文武大臣之间,他们个个避之不及,问心有愧不敢抬首。
“李平,你乃南军卫尉,本宫命你即刻率领南军,前往守城,抵御卫军。”
李平双目赤红,竭力道:“长安城守不住的!”
“包羞忍耻是男儿,卷土重来未可知!”傅兰茵目光冷冷,她沉着冷静立于殿上,有殿内男儿未有的血性。
“你们惧怕卫鸣堇的残暴屠戮,可只有坚守住长安城,百姓才能真正得救!”她一字一句,振聋发聩。
“报——”两名士兵急急跑进殿内。
“禀皇后,陛下和潘夫人不见了!”
“禀皇后,北军中尉傅呈投敌,大开城门迎卫军入长安城了!”
两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生生将傅兰茵所有的努力劈得粉碎。
社稷危难之际,皇后在力争守城,天子却带着宠妃逃了?
真是笑话!
傅兰茵仿佛已经听到了卫军索命的咒语,她眸中是无望的悲凉,心中怨愤尤甚。
国都沦陷,天子出逃。她的皇帝表哥可真是个情种啊,亡国之际,还不忘带着他心爱的女人一起逃走。
可那潘梦盈,乃是卫侯之妻!哪里需要他去解救?倒是傅兰茵这个皇后,成了笑话,还得替无能的萧氏皇族背负上亡国的骂名。
“天要亡国!悲哉,悲哉!”
殿内文武大臣悲痛欲绝,甚至有的人仰天大笑,状似疯癫一般跑出殿去。
李平恨恨地咬牙,一双眼狠戾阴毒瞪着傅兰茵,他突然厉声呵道:“妖后祸国,杀了她!”
暴怒的声音刺进耳中,傅兰茵眼底浮起一片暗色,丹唇轻启:“李平,你若是忠臣,何不自戕以殉国?”
“妖后!你与傅太后姑侄二人祸乱朝纲,女主干政才引得天下动荡!”
李平面色狰狞如野兽,振臂一挥:“诸位大臣,随我诛杀妖后,将其首级献与卫侯,方可保命!”
“杀了她!”
一时间文臣武将纷纷附和,李平嘴角的狞笑愈发残忍:“取妖后首级,献与卫侯!”
傅兰茵面色沉沉,却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
“哈哈哈——”
她笑得像是个疯子,笑得那些人惊惧无比,一时间,殿内诡异的安静。
“我若不死,定将杀尽尔等叛臣贼子!”
如此孤傲讥讽的话语,激得众人愤怒不已,李平更是怒不可竭:“妖后!你已是将死之人,还敢大言不惭!”
“杀了她!”
“杀了她!”
文臣武将群情汹涌,李平拔出腰间佩剑,出手朝傅兰茵攻去。
“李平,你忘了我是谁吗?”傅兰茵立身不动,语声淡淡却有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皆是警告。
李平神色一窒,下一瞬就被傅兰茵反制住了双臂,她手腕翻转,锋利的刀刃直接戳进李平的心口,血流如注。
“记住了,我不止是国朝的皇后,我还是傅氏家主,我自幼习武,男子不能及。”
在李平瞪大双眼倒下时,傅兰茵勾起红唇:“欺我辱我者,必死!”
她这话落下,盛气凌人,那张脸还是那般明艳动人,却又平添了几分嗜血阴冷。
众臣俱惊,几名武将对视一眼,纷纷扑上前去与她缠斗。傅兰茵身形灵活,招式凌厉,他们连她的身都近不了。
“诸位群起攻之,齐力诛杀妖后!”武将们的眼中出现了亢奋的血红。
傅兰茵的眸光冷漠得如同地狱中走出的杀神,她利落挥剑斩下,剑光如飞花乱舞,掀起又一片赤红血潮。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连着几人死在傅兰茵的剑下,她身上的罗裙被鲜血打湿,发丝贴在脸颊,眼中是一片血红。
又一武将迎上来,傅兰茵正要再次挥剑时,一道疾风自身后袭来。
她的脖颈遭人死死勒住!
傅兰茵感觉到一道锐利的刺痛,接着就是窒息感。她无法扭头去看身后的人,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
“快来助我,绞断她的脖子!”身后传来的男声极为熟悉,傅兰茵倏地美目圆瞪,难以置信。
身后之人,是她的亲卫首领,杨恃。
断线的血珠沿着那根细长的弓弦滑落,滴落在地上化作血红的花朵。傅兰茵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喊不出来。
她恨,她怒,为何所有人都要逼她至死!
若有来世,若有来世,定要杀尽负我之人!
愤怒不甘的怨念在傅兰茵的胸腔内来回冲撞,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给撑炸。
终于,“咔嚓”一声,她的脖子断了。
傅兰茵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了那片她身体里流出的血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