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皇城宫闱陷入一片刀光剑影,四处都充斥着惨叫哀嚎,与无辜弱者的悲鸣。
卫军闯入未央宫,只见文臣武将齐齐跪地,杨恃为首:“妖后已被诛杀,此乃妖后首级,吾等向将军献降!”
卫鸣堇跨过殿槛,玄袍翻飞,一身铁甲披寒光,盔甲上是凝结干涸的血迹,他俊美无俦,神情却如嗜血修罗。
他瞥了一眼呈上的那颗头颅,很渗人,却也很美。
接着,卫鸣堇沉寂的视线在殿内寻找尸身,只一眼,他就看到了一具无头女尸。
那是?
卫鸣堇狭长的眼眯起,女尸光洁纤细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只白玉镯。
玉镯光洁无瑕,工匠巧思,精心雕刻出飞天仕女的形态,昏昏烛影下,白玉镯似乎泛着莹莹微光。
卫鸣堇神色骤变,惊怒迟疑,望着女子的尸身和那只熟悉的玉镯,他想要去证实什么,却又无从下手。
此刻身披着的甲胄,突然成了千斤重的玄铁,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妖后傅兰茵是她?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活着......
不,她现在死了,她死了!
卫鸣堇双眸通红,死死盯住傅兰茵的头颅,他抬手缓缓摸上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指腹压在她惨白僵硬的皮肤上,直到她面上沾染的血迹被擦干净。
她原来是这个样子......
跟他无数次幻想中的样貌不一样,但这种艳色茶花开到荼蘼时的美丽,是一样的。
卫鸣堇的手突然颤抖了,死人的冷硬触感让他惊醒:是这些人杀了她!
“杀光他们。”
卫鸣堇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卫军们瞬间冲进来,手中的兵器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鲜血飞溅,染红了大殿,哀嚎惨叫,经久不绝......
......
大雪纷扬,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僻静处停着一辆马车,女子行为无状,错手打翻了香炉,霎时间,狭小的马车内檀香呛人。
“救我,我是当朝皇后,救我......”女子紧紧攀附在男人的怀抱中。
傅兰茵身体似是被火烧起来一般,火焰仿佛烧到她的骨血里,身体的难耐烧光了她的清明。
“当朝皇后?”男人似是轻哂一声,清冷凌冽的檀香短暂缓和了傅兰茵身体上莫名的难耐。
宁百良垂眸,怀中的女子面色潮红,神志不清的样子,分明是中了媚药。
傅兰茵浑身上下热得难受,她忍不住开始撕扯自己的衣衫,一边伸手在男人身上寻找着什么。她一路点火,指尖探向宁百良的腰带。
宁百良制止了傅兰茵不安分的手指,将她束缚在怀中。
她便另寻出路,灼热的吐息喷洒在男人的下颌,她追逐到一抹凉软,双唇也随之覆了上去。
唇舌相交。
这一次,宁百良没有推开怀中的女子,而是顺势按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并咬破了她的唇瓣。
“嘶。”
细微的疼痛使得傅兰茵轻呼一声,有了一瞬间的清醒,她双眼迷蒙看不清眼前人,只喃喃道:“你是何人?”
宁百良未答,混着血腥味儿再次深深地吻下去。
他堵住她的呜咽声,炽热的气息中吐出几个字:“我是宁百良。”
这个名字清晰入耳,傅兰茵下意识颤抖着身子,记忆深处的恐惧被勾起。
宁百良......不,不,不!
她挣扎,却被死死压住,身体交缠时,傅兰茵腰间的锦带被一只大掌抽走,下一刻,她的双手被缚住。
衣襟散落开,她陷入一片旖旎的梦里,男人微凉的指尖划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滑入层层叠叠的罗裙之下......
马车外是冰天雪地,马车内暖炉缓缓腾起丝丝缕缕的热气。
两人的衣衫缠绕在一起,傅兰茵昏迷着衣衫不整,而宁百良已经整理好衣袍,端坐在侧。
君子如玉,克己复礼。只是他方才所为,实不算君子。
宁百良拿起一方丝帕仔细擦拭干净手指,随后丝帕被扔进暖炉里,化作白烟,遮掩了马车内靡乱的景象。
他解下身披着的雪白狐裘,将女子凌乱的衣衫盖住,车窗外响起侍卫低沉的声音:“先生,还去医馆吗?”
望着昏迷中的傅兰茵,宁百良微微勾唇:“不必了,将她送回原处。”
他走下马车,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柄伞撑开,挡住漫天飞扬的白雪。
“你在暗处看着,别让她死了。”宁百良淡漠开口,话中不沾半点情意。
侍卫领命,驾着马车调头,一路行进到柳莺坊附近停下,这里是长安城中有名的烟花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内的炭火烧光了,丝丝缕缕的寒气侵袭进来。
傅兰茵还陷在梦魇中,身体的寒冷使她挣扎着清醒过来。
一睁眼,望着眼前的织锦帐顶,傅兰茵愣住了,接着又惊愕地坐起,马车内逼仄狭小的空间令她无所适从。
傅兰茵紧紧护住脖颈,被人绞断脖子的痛苦窒息感,仿佛就在上一刻,她仍能体会到。
为什么?
她没死,脖子上也没有伤口,只是身体上略微有些酸乏。
马车外突然起了喧闹:“少主,此处发现一辆可疑的马车!”
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有人在朝她所在的马车靠近。傅兰茵还未有动作,马车的幕帘便被一柄利剑挑起。
飞雪簌簌,与寒风一同灌进来。
卫鸣堇玄衣冷寂,满身凌冽寒气,他手中,一柄长剑挑开帘幕。
这一眼,他微微愣住。
车内,女子云鬓松散,衣衫凌乱,雪白的狐裘裹着她的身子。那双水雾迷蒙的眸子中闪过惊诧之色,让卫鸣堇想起了狩猎时的林间小鹿。
傅兰茵见到来人是卫鸣堇,惊讶之色溢于言表:“卫鸣堇!”
随即她又反应过来,眼前所见的卫鸣堇,似乎年少了些。不似二十五六的年纪,像是才十八九岁的少年郎。
一个陌生女子,竟然能唤出他的姓名?卫鸣堇微微眯起眼,周身浮动着煞气。
他握紧剑柄,没有分毫犹豫,直接刺了过去!
傅兰茵见一片寒光直直刺来,当她有反应时,那把剑已经架在颈侧了。只要移动分毫,便可划破她的皮肤,割了她的脖子。
“说,你是何人?如何会识得我!”卫鸣堇声音寒凉彻骨。
他不认得此女,此前更不曾到过长安。
傅兰茵愣了一瞬:“你不认得我?”
随即,她又反应过来,卫鸣堇的确没有见过她的真实相貌。
“呼呼——”
寒风猛地灌入车内,傅兰茵这才看清了马车外的景象,大雪席卷了屋檐瓦舍,天地间一片纯白。
她神情错愕:怎么会?长安城破时才刚入秋,她再次醒来,怎么会到了凛冬!
在她愣神之际,卫鸣堇的剑刃已经割破了她的肌肤。颈侧传来的痛感,更加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切。
难道,难道......
傅兰茵不可置信地抬起双手,只见细嫩白皙的掌心无任何瑕疵。
可这里本该有道伴随了她七年的狰狞刀疤!
那年宫宴上天子遇刺,傅兰茵舍身护驾,握住刺客的尖刃,救下了皇帝。也是因为救驾有功,她如愿成了皇后。
可现在那道刀疤消失得无影无踪,也就证明,她已经死在弓弦之下,但又重生回到了那场刺杀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