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兰茵不再管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就在她踏出门槛的那一瞬间,卫鸣堇缓缓睁眼从榻上坐起。
他的眼神逐渐清明,又变得幽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傅兰茵的背影,缓缓地说道:“你真是迫不及待地要去幽州……”
卫鸣堇没有醉,他十三四岁时的确不胜酒力,但这些年在军营中混久了,几坛子酒下肚都不一定能醉。
他就是想要逗逗她。
就像是一只在捕猎的豹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不让猎物察觉。
雪夜漫漫,酒宴过后宾客散去,只剩一地散落的红绸,与啪啦作响的红烛燃尽。
傅兰茵推开书房的门,吩咐侍女打了盆水,浸湿了帕子,拧了拧,细细擦拭掉面容上残留的脂粉。
“让郁萋等人到书房来,商议要事。”她气息很冷,带着几分决绝地将帕子丢在案上。
“是。”侍女恭敬退出去。
不多时,郁萋领着几名亲卫推开房门,屋外的寒气扑面而来。
“属下等参见殿下,唯殿下之命是从。”
傅兰茵微微一抬手:“免礼,说了多少次,私下里不必这么多礼数。”
“谢殿下。”郁萋等人后退几步站定。
傅兰茵率先发话:“天一亮我们就启程前往幽州,事关军情大事,途中不得有半分差池。”
众人齐声:“属下定誓死保护殿下安全。”
傅兰茵微微颔首,眉眼之间凝着决绝:“此去千里奔赴战场,说不准就是有去无回。
我知道,你们效忠我之前,也是战场上拼杀过来的士卒,若是长埋于幽州,你等家人我自会抚恤。”
众人跪地抱拳:“吾等愿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你们先去召集人马,天亮之后,即刻出发。”傅兰茵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几人退下,郁萋未动。
傅兰茵望着窗外的漫天雪景,思绪飘回到前世。
傅太后死后,朝局动乱,多方势力失去制衡,人人争权夺利,唯恐天下不乱。民生苦不堪言,地方爆发了农民起义,加之诸侯军阀伺机而动,九州狼烟四起。
然而内忧未除,外患又起。匈奴趁机兴兵,进而攻取边境城池。戚楚天那时已经是武凌侯,镇守边疆多年,必定要出兵平定匈奴之乱。
也是因为匈奴国的牵制,戚楚天才没能及时在卫侯起兵时,赶回长安勤王护驾。
匈奴反复无常,此战若是能够,必得将他们彻底打服,否则遗祸无穷。
傅兰茵冷冷眯起眼,细长的凤眼中染上几分狠厉。
她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素雪满地,冷冷地说道:“萋萋你说,我朝北征匈奴胜算如何?”
郁萋语气凌厉:“匈奴人虽擅马战,但冬日他们缺少粮草,成不了气候,此战必胜。”
“很好。”
傅兰茵唇角扬起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几分阴沉狠戾:“若是我想就此将匈奴灭国,你说如何?”
她眼神锐利如刀,寒意却从骨子里不由地散发出来,令人不寒而栗。
郁萋顿时瞪大眼,被惊住了:“殿下欲将匈奴人灭国?”
她又瞬间摇头:“这绝无可能!且不说地形艰险,就算我军顺利打到匈奴境内,可这样将战线拉长,粮草很难供给,定然会被匈奴反击,最终一败涂地!”
闻言,傅兰茵眼中阴霾浓重:“也罢也罢,如今说再多也是纸上谈兵,等到了幽州再与楚天商议吧。”
而郁萋心中的惊愕还未消散,看着傅兰茵的背影,眉宇间掠过一丝疑云。
殿下此去幽州,必定不止是去监军,助骠骑将军北征这般简单。
但那匈奴国可是几朝圣天子的心腹大患,多少良将一生都在抵御匈奴。殿下说要将匈奴灭国,不亚于上天摘星,入海探珠。
然而郁萋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无论如何,她都会在傅兰茵身边,保护她周全。
天空发白时,众人已经整装待发。
傅兰茵一袭白衣,骑在马上,身披红色披风英姿飒爽,亲卫骑马相护左右。
寒风夹杂着零星雪花,扑面而来,她微微眯起眼,眼神愈发地冷厉:“出发,去幽州!”
一声令下,此后他们一连跑了十日,风餐露宿,跑死了好几匹马,终于赶到幽州城。
北方边境,天寒地冻,冷得寸步难行。
哪怕所有人身上都只裹着厚厚的棉衣,却也冻得嘴唇发紫,双脚生疼。
傅兰茵骑在马上,脸颊被冻得通红,嘴里不停地哈着热气。
郁萋骑着另一匹马,抬手指着前方,冻得牙关打颤:“殿,殿下,前面就是幽州城了!”
他们快马往城门靠近,眼前的风雪雾霾渐稀,傅兰茵骑着马立于城楼下,红色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上,遒劲有力的三个大字“幽州城”,横书在上。
只是如今,城门紧闭。
身后的亲卫急急上前问道:“殿下,他们为何城门紧闭?”
傅兰茵看着紧闭的城门,眉心微蹙,转头冷声问道:“萋萋,幽州城内是不是出事了?”
郁萋犹豫了一会儿,也是满心疑窦:“可属下并未收到任何书信,许是匈奴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
傅兰茵冷笑一声:“能有什么事?楚天行军在外,幽州城是军队后方的盾牌,有任何军情都得由幽州牧上奏,我奉旨前来监军,难道幽州牧会不知道吗?”
可他们现在到达幽州,竟无一人打开城门,迎他们入城。
傅兰茵眉头紧蹙,看着城楼上的那一个个兵将,眼神愈发地冷厉。
她抬起手,郁萋立刻会意,翻身下马,来到城门前大声喊道:“镇国公主有令,尔等速开城门!”
不料,城楼上的士兵却喊道:“两军交战之际,除非有州牧大人的命令,和骠骑将军的军令,否则城门已闭,不可打开!”
郁萋冷声回道:“不许开城门是谁的命令!”
“州牧大人!”
傅兰茵冷冷眯起眼,幽州牧萧泽,是宗室宗亲。这个节骨眼上,幽州城内必然是风声鹤唳,暗流涌动。
可萧泽拦住她进城,是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城楼上忽然响起一阵号角声。
傅兰茵抬眸望去,只见远处的城楼上,一列列士兵手持长枪,快速在城楼上穿梭。
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