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校神色淡漠,折扇轻轻一扫,挡住了长枪,他目光中没有一丝情绪,只有一个目的。
他依旧面向车帘,手指微动,喉咙里发出一道喑哑的声音:“请公主升起车帘。”
马车内,傅兰茵微微抬眸:“陈大公子想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似乎是一汪清泉,可下一刻,这道声音就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而你算是什么人,也妄想本公主依从你升起车帘?你有胆量便掀开,稍候本公主取下你的双臂也就是了。”
陈玄校桃花眼微微眯起:“公主的意思,是认定我不敢掀开车帘了?”
“你既然敢,那便来掀。”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傅兰茵在马车内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无人胆敢窥伺。
马车内,陆燕双心中捏了把汗,她手掌紧紧抓着车厢,心中慌的一批:怎么办,怎么办,陈玄校真的掀开怎么办?
掀开了,她就算是完蛋了。
马车外,戚楚天的眼神如同鹰隼一般,似乎要将陈玄校给生吞活剥了。
陈玄校手持折扇,微微垂目思忖,他毫不怀疑,他但凡触碰到车帘,戚楚天就会毫不留情地斩断他一双手。
戚楚天这个疯子,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最终,陈玄校还是没有掀开车帘,他微微俯身抬手:“既如此,臣便恭送公主出城。”
车内,陆燕双彻底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陈玄校没有掀开车帘。
“出发!”戚楚天大手一挥,亲自驱赶马车出城。
出城时,戚楚天看陈玄校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
陈玄校神色恢复淡然,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打着,发出一道道清脆的声响。
马车缓缓离开幽州城,直到城门变为黄豆大小,最终消失在眼中。陆燕双眼神熠熠生辉,她望着淡然如水的傅兰茵。
“多谢殿下帮我,有殿下在,陈玄校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陆燕双眉眼弯弯,得意地笑着。
傅兰茵手指轻轻敲打着窗框,平稳而有节奏:“你为何要从陈玄校身边逃离,他待你不好?”
陆燕双眨了眨眼睛,沉吟了一会儿,一双眼睛清亮而又真切:“他待我好不好,与我愿不愿意并不相干,如果他的好是要将我困在高门大院,不许我拒绝他的一切思想行为,那我无法接受。”
“他并没有将我当做人来看待,这样的人,喜爱我时如珠似宝,那厌弃我时呢?”
陆燕双微微垂眸,她眉头紧蹙,手掌不断揉搓着:“恐怕古井里、房梁上、人人的鄙夷声中,那就是我的结果了。”
她抬眸望着傅兰茵,定定道:“我十分了解,在这个世道,女子被人捆住了腿,但我宁愿在战场上被砍头穿心,也不愿意在高墙之下活活窒息!”
傅兰茵眼神中划过欣赏之色:“宁死漠北外,不老朱门里。谁说女子无有丈夫之志?”
陆燕双望着傅兰茵,她眼神真挚而明亮:“既然我来到这个世道,我能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活出自己的模样。”
傅兰茵赞许地轻轻颔首:“你说的很好,日后跟在我身边,你自然会有另一幅光景。”
陆燕双眼睛亮晶晶的:“我能肆意而活,随心而动吗?”
傅兰茵怔了怔,望着眼前的女子,她心中感慨万分:或许,这就是人本该有的模样吧,随心而活。
一行人马抵达军营,寒风刺骨,大雪纷飞,整个军营银装素裹,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一众将领在营帐外迎候,戚楚天驱赶马车走在前面。
“吁——”
马车停住,戚楚天翻身下马,他手中的长枪如同一条灵活的长蛇,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最终“嗖”地一声没入雪地中。
他将手抬高,接住了车帘中探出的纤纤玉指。
傅兰茵将指尖放于戚楚天掌中,她抬眸望向弥漫着肃杀之气的军营,缓缓走下马车。
“末将拜见镇国公主!”
踏进营帐,一众将领单膝跪地,向傅兰茵行礼拜见。
傅兰茵微微颔首,她眼神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戚楚天身上:“楚天,你与诸位将领先行商讨战事,我旁听就是。”
她落座在上首主帅之位,戚楚天坐于左侧,以此告诉帐中将领,傅兰茵身份尊贵,高于他们的主帅。
营帐中,将领商讨战事。而营帐外,傅昭焱却还是守在马车旁,静静远眺着营帐的方向,若有所思。
车帘中探出一只手,试探着在半空中挥了挥,紧接着,陆燕双探出头来。
冷肃的气息包裹着一切,陆燕双与傅昭焱的视线撞在一起,她倏地张大眼睛,惊讶道:“是你!”
傅昭焱的神色晦暗不明,垂目看着她。
陆燕双昂起头,雪花飘落在她的脸上,寒风刺骨,她却昂着头,还朝着他挥了挥手,笑容可掬。
“嗨,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吗?”
傅昭焱冷若冰山,面若寒霜看了她半晌,随后抬手,用力地将她探出车帘的脑袋按了回去。
陆燕双被他按回车内,车帘垂下,她看不到外面的一切,只听见傅昭焱低沉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如此普通的一张脸,我没印象,你别胡乱攀认。”
普通?
陆燕双不服气,她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是标准的美人儿,怎么就普通了?
她愤愤踹了一脚车帘,将它当做外面的男人:“我要是长得普通,怎么会被陈玄校那个狗崽子盯上,被他强取豪夺!”
外面,傅昭焱眼神微沉。
陆燕双突然有满心的委屈,眼眶泛红湿润,她凭什么要遭受性暴力和冷暴力啊,凭什么啊?
“呜呜呜……都是你们这群臭男人,贱男人害的我,都是你们!”细碎的哭声和咒骂声传出马车。
她将心中积压的恨意全部吐露出来:“陈玄校那个狗崽子,我救了他,他却恩将仇报,反将我折磨,凭什么啊?”
陆燕双哭得伤心,她又狠狠地踹在马车上,用力发泄着心中怨愤:“还有你!别以为你摆出一副冰山脸,我就不记得你可怜巴巴叫姐姐的样子了!
难怪前辈们说不要在路边捡男人,陈玄校是贱人,你也是个白眼狼,一月前你昏倒在幽州城外,是我找大夫救了你。你现在却装作不认得我?白眼狼!”
“呜呜呜……我上一次就是因为救你,才被那个大夫告密,被陈玄校抓回去的,你知道我回去后有多惨吗?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就是个白眼狼!”
陆燕双越说越委屈,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她死死地扣住马车边缘,泪如雨下。
清晰的哭诉声入耳,傅昭焱始终不语,他抬手紧紧地握住车辕,手背青筋暴起,彰显着他的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