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真是疯癫了。”
傅兰茵蹲下身子,双手捧起戚楚天的脸颊,平视着他的眼睛:“不过,你既然想杀,那就去杀吧,我要匈奴灭国,让外夷不敢再犯边境。”
她深深地凝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我手中的刀,应该跟随主人的心意,所以.......”
她狠戾道:“别再违逆朝廷,忤逆我。”
戚楚天看向她的眼睛,那双凤眸里再无往昔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惊的冷漠。
他垂下眼睑:“我会听阿姐的话,在战场上杀尽匈奴人。”
“这才是我的好弟弟。”傅兰茵对他的顺从很满意,站起身来,整了整发皱的衣衫:“你休息吧,明日再召集将士商讨撤军事宜。”
戚楚天没有再说话,只是跪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重的悲伤。
傅兰茵将要走出营帐是,身后传来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阿姐。”
帐帘已经掀开,夜风吹起她的裙摆,摇曳的灯火中,傅兰茵回首,目光尽显冷意:“你还有何要说的?”
夜色如水,篝火闪烁,营帐中一片安静,戚楚天静默了片刻,他从地上起身,修长的身形挺拔而忧伤。
戚楚天抬眼,脸上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冷肃:“你和卫鸣堇,真的做了夫妻吗?”
傅兰茵怔了怔,眼中情绪复杂难明,她幽幽望着他,声音轻柔得如同飘摇的烛火:“我与他拜堂成亲,自然要行周公之礼。”
“阿姐可真是多变,明明要他死,现在却甘愿嫁给她。”戚楚天说得极慢,字字句句都蕴含着滔天的怒意。
傅兰茵静静地望着他,一动不动,两人对峙着,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她淡淡开口:“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不该过问。”
话罢,傅兰茵转身离开,独留戚楚天一人在营帐中。
他抬起头,眼睛里是一片猩红,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夫妻?他也配!”
夜风凛冽,吹得人头脑发晕,身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傅兰茵闭上眼睛,不知怎的,她竟突然在这狂风中坠落。
身子一偏,她直直倒地,昏迷在雪地中,被寒冷侵袭。
“姐姐。”
恍惚之中,男子的声音格外清晰。
傅兰茵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起,她尚存一丝清明,低低唤道:“楚天......”
男子的身体僵硬了,没有说话,就让她的声音被吹散在冷风中。
梦中,傅兰茵被豺狼虎豹追赶,她拼命向前奔跑,身后有人唤她。
“姐姐,等等我......”
孩童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傅兰茵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郁萋焦急的眼睛。
“殿下醒了!”郁萋伸手,摸了摸傅兰茵额头的温度,长舒一口气:“还好,总算是退烧了。”
傅兰茵起身,她的身子还是很虚弱,身上没有力气。
郁萋道:“殿下,军医说您是连日奔波操劳,脱垮了身子,才会引发高热。”
傅兰茵点头,她确实是连日奔波,以至于忽略了自个儿的身子。
“对了,昨夜我晕倒在雪地中,是楚天抱我回来的吗?”
郁萋摇头:“是傅都尉送殿下回来的,骠骑将军过来守了您半夜,这会儿去大营中和将领们议事了。”
“快为我更衣,我也去。”傅兰茵立即掀开被子,起身穿戴。
郁萋为傅兰茵更衣,道:“殿下,您身子还没好利索,还是先歇着吧。”
傅兰茵微微摇头:“我无事,战事重要。”
她们两人来到大营外,守门的士兵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道:“公主,骠骑将军有令,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
傅兰茵微微眯眼,面色冷然:“我也不能吗,可是出了大事?”
空气里弥漫着异样的沉默,她的声音尖锐而具有穿透力,似乎直接说中了问题的核心。
那士兵忽然单膝跪地,声音郑重:“回禀公主,昨夜寅时,匈奴夜袭黑水屯,我军囤积在此地的粮草尽数被烧!”
“你说什么!”
傅兰茵震怒,脸色惨白,浑身都在颤抖,好半天才找回自个儿的声音:“粮草尽数被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黑水屯派重兵把守,怎么就让匈奴得逞了,看守的将领呢!”
士兵眼中含着悲戚,声音低哑:“粮草被烧,黑水屯不复存在,皆是因为守将钟信酗酒,看管不力。”
驻守黑水屯的将领酗酒?
傅兰茵只觉头晕目眩,心脏堵得发痛,险些厥过去。
匈奴夜袭黑水屯,粮草被烧,钟信就是这样看守的?
混账!
傅兰茵眼中染上赤红的颜色,她推开士兵,径直闯入营帐,一眼就望见跪在地上,赤裸着上身的中年将领。
她眼含怒气,一脚将跪着的将领踹倒在地:“你就是钟信?”
营帐内气氛极为沉重,不少将领都对着钟信怒目而视,也有人在扼腕叹息。
戚楚天坐在上首,看见傅兰茵怒气冲冲地闯入,他只担心她的身体,唤了一句:“阿姐,此人不值得你动怒。”
钟信看到傅兰茵,立即从地上爬起来,惊慌失措地跪拜:“末将钟信,惊扰公主,请公主恕罪!”
傅兰茵冷眼盯着他,一字一顿:“你是怎么看守黑水屯的?”
钟信头上冷汗直冒,他哆哆嗦嗦地回答:“粮草被烧,末将罪该万死!”
“你的确罪该万死!”
傅兰茵怒极反笑,她一脚将钟信踹翻在地,上前一把捏住钟信的脖子:“粮草被烧,你让将士如何与匈奴对战?啊!”
钟信脸色涨成猪肝色,呼吸困难,张大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这个混账!一个带兵打仗的将领,居然醉生梦死,你怎么不去死呢?”
营帐内,所有人都被傅兰茵的怒吼震慑,一时间,针落有声。
傅兰茵眼神凌厉,如同刀锋,扫过在场所有人:“来人啊,立即将此人拖出账外,军法处置!”
钟信伏地叩拜,心甘情愿:“末将愿意以死谢罪!”
一众将士却并没有应答,纷纷将目光投向戚楚天,等待他的命令。
傅兰茵将一切看在眼中,她目光冷冷盯着上首的戚楚天。
戚楚天眉宇间笼上一股阴霾,他扫视营帐中的将士,声音冷厉:“从此以后,万事以镇国公主为尊,她的命令胜过本将,你们还不快快听令!”
他的话,无疑是把军中权柄分给了傅兰茵,给她崇高的地位与权力。
一众将士心有疑惑,但还是下跪高呼:“末将听令!”
傅兰茵目光冷漠,心中却是五味陈杂。他们现在并不是真的信服她,但总有一日,她会是绝对的人心所向!
“将他拖出去军法处置!”
傅兰茵冷喝一声,两名士兵立即上前,将钟信架起来,拖出营帐。
随后,账外一声清脆的挥刀声传进来,钟信的头颅被高高地扬起,一刀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