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兰茵不敢置信地转身。
萧豫则抱住她的手臂已经无力垂下,他面色苍白,身体摇晃着朝她怀中倒去。
他倒下的那一刻,傅兰茵的脑子里轰然一声。
“大胆刺客,你们都该死!”
她双目刺红,扬起手中的软剑朝那名暗器偷袭的刺客甩去,直直钉入刺客的心口。
随后傅兰茵紧紧抱住萧豫则,却触摸到他背后大片的血迹。
“表哥......”
她的手有一瞬的颤抖,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
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她?
“为什么要救我?”
萧豫则靠在她肩头,声音微弱,像是一阵微风带过般轻轻唤道:“妹妹。”
只有这一声,他垂下头颅,失去了声息。
“陛下!来人啊,快传太医!”
耳畔传来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傅兰茵神情怔愣。
眸中浮现点点痛色,她颤抖的双手支撑住萧豫则,侧脸紧紧与他相贴。
不会的......萧豫则不会有事的。
她在心里说着,强令自己镇定。
但她也在害怕,害怕萧豫则同前世的郁萋一样,为了保护她而死。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和前世不一样了?那些刺客,怎么会是冲着她来的?
此时刺客已被悉数解决,禁军统领赶到二人身侧。
“郡主,陛下身后所中暗器,恐怕有毒。”禁军统领紧张道,陛下若是驾崩,禁军中无一人能活。
“中毒......”
浓浓的挫败感再次笼罩了傅兰茵,她倏地松开手,禁军统领从她怀中接过了萧豫则。
傅兰茵稳住身形,望着手心染上的血迹,眸光暗下来。
是她做错了吗?
或许她早该将刺杀的事情告诉萧豫则,不该将他置于险境。
她在谋求救驾之功时,终究还是只将萧豫则当做天子,而不是哥哥。
可他救她的理由,是因为她是妹妹。
一念之差,悔之晚矣。
太医们很快赶到,上前围着为萧豫则查探伤势。傅兰茵立于大殿最高处,殿中已经满是尸体,还有不少人负伤。
“阿豫!”
大殿门口传来女子的疾呼。
潘梦盈三千青丝披散,她身形单薄,顾不得其他,直直奔向萧豫则身边。
卫侯在见到潘梦盈的一瞬间,拍案起身。
她竟然被皇帝藏在皇宫中!
幕僚拦住卫侯上前,压低声音道:“主公不可。”
“今日天子遇刺事态重大,主公切不可冲动!”
卫侯被幕僚强拉住,盯住潘梦盈的双眸盛满怒意。
潘梦盈眼中含泪,在看到萧豫则重伤昏迷时,彻底泪如泉涌。
她一反常态,疯癫般推攘着围住萧豫则的人。
“你们别靠近他!阿豫,我来救你了,别再离开我,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她紧紧抱住萧豫则,口中喃喃念着。
傅兰茵看见跟随在潘梦盈身后的禁军,寒声问道:“怎么回事?”
禁军回禀:“启禀郡主,夫人惊梦,神色惶惶,说陛下有危险,她一定要见到陛下。我等阻拦过,但夫人执意如此。”
傅兰茵望过去,潘梦盈此刻犹如疯妇,口中不住地唤着:“阿豫,阿豫......”
卫侯见到这一幕,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危险,他不顾幕僚的阻拦,大步朝潘梦盈走去。
傅兰茵拦住卫侯:“卫侯想做什么?”
“她是我的妻!”
卫侯低沉的嗓音阴冷湿哑,无不透露出压抑阴鸷的气息:“君夺臣妻,是为......”
“卫侯慎言!”傅兰茵厉声打断卫侯的话。
此时太医诊断过后,让人将皇帝移入后殿,好拔出暗器救治。潘梦盈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上,清泪无声流着。
她抬眼望见卫侯的一瞬,双眸通红,奋力起身过去,拽住卫侯的衣襟拉拽。
“是你,是你要杀他,是你!为什么你还不肯放过我们?为什么!”
“你已经得到了天下,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
潘梦盈近乎嘶吼而出的话,令傅兰茵心头一颤: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卫侯双眸猩红,他深爱的女人,居然为了另一个男人这样质问他!
他抬手掐住潘梦盈的脖颈,对着朱唇狠狠吻了上去。
“呜......放开我......”
潘梦盈在卫侯怀中奋力挣扎。
这一幕引得傅兰茵极度不适,她大力将潘梦盈从卫侯的怀中拉出来,将她挡住身后。
“卫侯负伤,还是尽快去医治为好。”傅兰茵双眸冷然,出言警告。
卫侯对准傅兰茵拔剑,气势汹汹:“滚开!”
幕僚暗道不妙,卫侯冲动对乐陵郡主拔剑,若有心人利用此事,他必定会被扣上刺杀天子的嫌疑。
不行,他得想办法往宫外传讯,告诉少主出事了。
傅兰茵直面卫侯的剑刃,眼神冷冷,宫宴上皇帝被刺杀,卫侯若敢动她,死得只会比她更快。
就在此时,傅兰茵身后的潘梦盈突然晕了过去,卫侯神情焦急:“盈儿!”
傅兰茵接住潘梦盈瘫软的身子,随即下令:“来人,将卫侯请到别宫,好生诊治!”
禁军纷纷上前,今夜别说是卫侯,所有人都不能离开皇宫。
当傅兰茵抱起潘梦盈离开时,卫侯暴怒如猛虎,却碍于被禁军死死拦住,只能瞪住她们的背影。
一路大雪,傅兰茵将潘梦盈送回甘泉宫,又独自一人对着空荡荡的天子寝殿。
她此刻浑身泄力,靠着床榻倒坐在地。皎皎微光从窗外照进来,照见她面上两行无声的清泪。
她是不敢,不敢去面对萧豫则。
心脏再也压制不住地疼痛起来,傅兰茵捂住心口:她曾怨怼萧豫则前世亡国时将她抛下,也曾质疑他对她是否有情义。
直到......
直到萧豫则为她挡下暗器的那一刻,他的那声“妹妹”,让她恍然发觉......
她做错事了。
萧豫则对她只有兄妹之义,而她对兄长妄生贪恋之心,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当年傅兰茵和戚楚天姐弟流落民间多年,他们被傅太后寻回后,就一直住在皇宫中。
傅太后要将萧豫则驯养成最凶猛的兽,而傅兰茵和戚楚天,只是被她顺手丢进笼子里,又幸运活下来的。
可偏偏,萧豫则是笼子里最不像兽的,但他又能活到最后,也能让他的弟弟妹妹活下来。
乐陵郡主,是萧豫则亲政后封的。
他说过,有了权利地位,她才能站得高,说不定有一日就能跳出这方小天地。
至少,对她的婚姻,傅太后不会随意将她当做联姻的棋子送出去。毕竟一个有封地有实权的郡主,是不能离开权力中心的。
可萧豫则又害怕,怕傅兰茵会在皇权的漩涡中越陷越深,跟他一样,逃不出去了......
往事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昏暗的大殿中,傅兰茵遥望窗外的微光。
明明当年,她一眼就看到了萧豫则的无能为力,他不过是个傀儡皇帝。可她却又在演戏的同时,贪恋他给出的一点温暖。
傅兰茵按住揪紧的心口,疼痛迫使她哽咽:“表哥......”
有人推开紧闭起的殿门,“乐陵郡主,太后娘娘宣您去长乐宫。”
傅兰茵擦干泪缓缓起身,皇帝重伤,傅太后定然大怒,就算是她这个侄女,也免不了被问罪。
如她所料,赶到长乐宫时,内侍拦住她进入,留下傅太后口谕,罚她在殿前跪上两个时辰。
雪地中寒风吹彻,傅兰茵缓缓跪地,依旧挺直背脊。
这一夜长安城中许多人难眠。
直到天边泛起微光,破晓之时,一名内侍才走到傅兰茵身侧:“郡主,请起身吧。”
傅兰茵在雪地里跪了一夜,身体冻得僵硬,双腿早已疼痛到麻木,若不是她会武功,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她面色苍白,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开口便问:“陛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