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面露哀色:“陛下伤重,生死不明。”
傅兰茵咬牙稳住身形,双手不禁紧攥成拳。
这是她的过错,但那些冲她而来的刺客,以及幕后主使,她绝不会放过!
“郡主请移步入殿,太后娘娘守着陛下一夜,太医们也都还跪在殿内。”
傅兰茵没有犹豫,萧豫则的伤势如何,她总得亲眼看过。
殿内,烛影闪烁摇晃,满殿跪地的太医瑟瑟发抖,惶恐不已,却无人敢吭声。
傅兰茵知道傅太后就守在龙榻前,她行至内殿,规矩行礼:“兰茵拜见姑母。”
“你过来。”
傅太后身影隐在华帐后,傅兰茵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能窥探到她的隐怒。
傅兰茵低下眉眼走过去,跪至榻前。
傅太后正在给昏迷着的萧豫则喂药,她凤眸微沉,看着低眉顺眼的傅兰茵。心中却知道,她的侄女可没有表面上乖顺。
她将药碗放到傅兰茵的头顶,随手之举,足以让人心尖颤动。
傅太后丹唇轻启:“殿内之人皆退下。”
一众宫人和太医诚惶诚恐地退出殿内,傅兰茵头上顶着药碗,不动分毫。
药汤还是热的,若是洒出,便会浇得她形容狼狈。
姑母对她动怒了,且怒气不小。
“哀家听闻,宫宴前甘泉宫中便闯入了刺客。”傅太后淡淡的话语,让她呼吸一滞,姑母是在问罪。
傅兰茵强令自己从容:“是。”
“可你的侍女,如何会变成刺客?”傅太后面色冷凝,强势的威压朝她压下。
傅兰茵顶住了头顶的威压:“兰茵有罪。”
“有罪?”
傅太后轻哂,话锋直挑:“哀家要知道的是刺客的来历,而不是听你请罪!”
傅兰茵隐瞒不得,也不想隐瞒:“那名刺客是卫侯之子,卫鸣堇。”
此话一出,殿内静默了一会儿,傅兰茵屏息噤声,傅太后起身缓缓踱步到她身侧。
“居然是卫鸣堇,好啊。”傅太后尾音勾起愉悦。
“你我姑侄,兰儿总跪着做什么?起来吧。”傅太后拿走那碗药,傅兰茵终于得以松懈,她缓缓从地上起身。
望见榻上昏迷不醒的萧豫则,他脆弱憔悴,不堪一击。
傅兰茵的心揪紧了,麻木地走向萧豫则,抬手探上他的鼻息。
感受一丝微弱的气流后,她的心颤抖着,堪堪放下。
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她该庆幸萧豫则为她挡住暗器,却又无法心安理得的去庆幸。抚摸上萧豫则毫无血色的面庞,她渐渐红了眼眶。
萧豫则,你快醒过来......
傅兰茵咽下将要溢出的悲鸣:“姑母,表哥的伤太医是如何说的?”
这本是一句问话,却不知为何让傅太后凤眸阴沉下来。
她侧首看向傅兰茵,声音冰冷:“皇帝身中剧毒,性命垂危,只有朝夕几日可活。”
只有朝夕几日可活!
傅兰茵的心猛然沉下,身子后退两步,脸色苍白如纸。
不!不会的!
“满宫太医,全无办法吗?”傅兰茵克制不住地低声吼出。
傅太后缓缓踱步,凤眸微凛,语气凌厉:“此毒名为寒霜,仅存于医书古籍之中,唯有古籍上才有解法,太医无能,只能派人到民间去寻医求药。”
傅兰茵捕捉到一丝希望:“何人可解?该往何处去寻!”
傅太后对于傅兰茵的失态,十分满意地勾唇:“洛阳城中有神医,外号山白,他手中有古方,可解世间百毒。”
“姑母已经派人去寻了?”
“还未。”傅太后看向傅兰茵,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哀家要你亲自去。”
为什么?
傅兰茵心神一震,瞬间镇定下来,她蓦然抬头看向傅太后:“姑母......”
傅太后手中有兵有卒,甘心效力的更是犬马之数,为何独独让她去寻?
若表哥性命只争朝夕,姑母何敢冒险至此?
思及此,傅兰茵颤抖着唇瓣组织措辞:“姑母,表哥是不是并无大碍?”
“兰儿,你很聪明,更应该学会三缄其口。”
傅太后神色晦暗不明,难以捉摸。
傅兰茵抿紧唇,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天子身中剧毒,乐陵郡主出宫求药,传扬出去,天下人便会知道天子性命垂危。届时,暗藏着的狼子野心之辈,定然会蠢蠢欲动。
姑母是想要引蛇出洞。
可是这么做,也相当于以她作饵。
傅兰茵深知幕后之人极有可能是想杀她。她留在长安有亲卫保护,可若是离开长安,我在明敌在暗,恐怕会遭遇不测。
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姑母,兹事体大,仅兰茵微薄之力,恐怕不能胜任。”
“那就带上你的亲卫前往,哦不,应该是你的死士才对。”傅太后一双眼似是能洞悉她心中所想。
傅兰茵眼瞳一颤,心跳如擂鼓。
她只对外说是郡主府的亲卫,姑母如何知道那些人是死士的?
见傅兰茵沉默不敢言语,傅太后嗤笑:“你与楚天倒是姐弟情深,他在军中培养的精锐都送到了你身边。”
傅兰茵头皮发麻:“姑母,我......”
“有些话何必说出来欺骗哀家,傅家的那些人,把军营中的声望权柄都给了楚天。可兰儿很聪明,能让楚天只听从你的话,为你效力。
哀家,很是欣慰啊。”
傅太后面上笑着,傅兰茵背脊上已经渗出冷汗。
“姑母,我与楚天只为姑母效力。傅家从来都是姑母的,天下也是姑母的。”
“哀家说过,何必欺瞒呢?”
看着傅太后讳莫如深的脸色,傅兰茵冷汗涔涔。
傅太后抬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兰儿长大了,该将婚事定下来了。”
慈母一般的口吻,却令她遍体生寒。
傅太后属意傅兰茵为皇后,因为这样一来,她更能将傅兰茵牢牢攥在掌心。
前世傅兰茵对此求之不得,可是今生,她不想再止步于皇后之位。
她断不能再成为皇后!
傅兰茵思忖决断,找准借口:“姑母,可表哥他并不属意我。”
“兰儿不必担心,待你求药归来救得皇帝,皇后之位自然就属于你了。”
傅太后知道傅兰茵痴恋萧豫则,也知道她的野心,所以笃定她一定会对皇后之位心动。
但傅太后不知道,傅兰茵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是,兰茵多谢姑母。”
傅兰茵乖顺地垂首,为了稳住傅太后,她只得与前世一般展露自己对皇后之位的渴求。
“你先回郡主府召集亲卫,待到午时过后,即刻出城,前往洛阳。”
傅太后要她愈快愈好。
“兰茵明白。”
傅兰茵喉咙绷紧:“刺杀一案,姑母准备如何查起。”
前世傅太后未曾查到主谋,傅兰茵现在有意提醒,而且她也想知道,到底是何人要她的性命。
傅太后凤眸微转:“刺杀一案的主谋,哀家已经知道是谁。”
这怎么可能,前世明明没有查到主谋?
傅兰茵心里惊惶惶的,察言观色般试探着问起:“姑母,刺杀案的幕后主使,是诸侯吗?”
傅太后缓缓吐出几个字:“沧州卫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