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兰茵不欲再多言,走到榻前捡起还能穿的几件衣衫拢上,卫鸣堇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的动作,一言不发,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她不客气地拿了卫鸣堇墨狐大氅披上,裹着身子。
卫鸣堇笑得如一只狐狸:“我的衣袍也被撕碎了,镇国公主拿走我的大氅,我怎么出去见人?”
傅兰茵眼波冷冷,颇为冷淡赏他一个侧脸:“那就光着。”
她打开房门,大步出了门。
卫鸣堇看着她离去:“用完人就走,不愧是你啊,傅兰茵。”
他走向床榻,捡起自己被撕了一道口子的外袍,穿上后散漫地走出房门。
一出门,两个亲信已经站在门口,“少主,戚楚天带人围了驿馆。”
卫鸣堇邪肆勾唇:“好,出去瞧瞧。”
傅兰茵走下楼时,自然察觉到了异常,驿馆内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她,都不敢吱声,十分害怕的模样。
她走近几步,就见到了围在门口的亲卫。
亲卫见到傅兰茵,立即拱手:“殿下。”
“嗯。”傅兰茵微微颔首。
亲卫再次开口:“殿下,将军就在外边。”
傅兰茵垂眸,她径自往外走,亲卫们让出一条路。
街道上屋檐瓦舍被一层霜白覆盖,戚楚天的身形伫立在风中,背影冷肃,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他身上凛冽的杀气。
傅兰茵站在原地没动,亲卫们为难地相互看了一眼,壮着胆子上前:“将军,殿下出来了。”
不必他人说,戚楚天自然察觉到傅兰茵的脚步声,但他依旧不动如山。
直到傅兰茵走到他的身后,他才猛然转身,阴鹜的视线落在她脖颈间的红痕上,面上一片黑云。
傅兰茵却是一脸平静,目不斜视:“我让你抓住陈玄校,你抓了吗?”
戚楚天的眼睛在那红痕上停留,冷冷嘲讽开口:“我为何要抓他?”
“你不抓他,那你现在又是做什么?”傅兰茵冷冷扫过他。
戚楚天压抑着内心去质问她的冲动:“阿姐好兴致,与人在此处幽会,我自然要来接阿姐回府。”
他刻意加重了幽会两个字,眼中的妒火几乎要灼伤了傅兰茵。
“既然如此,那就回府。”傅兰茵淡然转身,踏上了一旁的马车。
戚楚天只能压抑着怒气翻身上马,突然,他对上了一道戏谑的目光。
抬头望向二楼,卫鸣堇凭栏而立,玄色衣袍显得单薄,他还心机地展示了被扯坏的衣襟领口。
“呵。”
戚楚天被气得发笑,然而笑声也无法掩饰他内心的愤怒,狠狠甩了马鞭,策马冲出去。
卫鸣堇身后,一个亲信不解:“少主,那戚楚天是镇国公主的弟弟,您不必如此气他吧?”
他眼眸暗潮汹涌,并未回答亲信的话,只是一手捞起一个酒壶,猛灌几口。
直到把一壶酒灌完,他才侧眸冷冷道:“派人去查戚楚天的事情,尤其是他和傅兰茵之间。”
卫鸣堇坚信自己不会看错,戚楚天对上他的视线时,快要喷薄而出的妒火。
何况哪有姐弟之间,如他们一般?
官道上白雪飞扬,疾驰而过的马车不时与人擦身而过,傅兰茵掀开车帘,望着前方:“去医馆。”
戚楚天骑马在后,追着马车去了医馆。
还是那间医馆,大夫见到傅兰茵时,就知道她已经解了药性了,只是不好开口,就先为她敷上药,包扎了手腕上的伤口。
傅兰茵对着大夫,神色平淡:“我要一副避子汤,烦请大夫尽快熬下,我就在这里服用。”
大夫虽拧眉作难,但还是去熬药了,他心中猜到几分傅兰茵的身份。
戚楚天走进医馆就听见避子汤二字,冷沉的神色稍稍缓和。
医馆内很安静,傅兰茵坐在席上,大夫端来一碗冒热气的汤药,她一口饮尽。微烫的药汁进入食道,翻上来一股子苦涩。
这些傅兰茵通通咽下,她自然不会留机会让自己怀孕,尤其还是怀上卫鸣堇的孩子。
他们回到将军府时,已经是晚上了。
府中布置得喜庆,但却无人有心观赏,傅兰茵回到书房中,戚楚天紧随在后。
她推门进去,戚楚天当即抓住她的手腕,冷沉的目光似要把她看穿,满是恨意:“阿姐,为什么是卫鸣堇,为什么?”
傅兰茵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为什么不能是卫鸣堇?他是我名正言顺的驸马,我的夫婿。”
戚楚天再也忍受不了,她身上那件属于其他男人的墨氅,刺激得他双眼生疼。他用力拽下那件墨氅,砸在地上。
傅兰茵冷冷看着他发疯,身上布满撕扯痕迹的红衣露出来,他更是要疯了。
“我要去杀了他!”他浑身颤抖,死死地抱住她的双臂,骨节一片冷白。
傅兰茵平静地拂开他的手,淡淡开口:“你去吧,我累了,要歇息。”
戚楚天瞧着她丝毫不在意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为谁悲哀,天下间,除了萧豫则,再无男子能入她的眼,得到她的心。
所以,戚楚天更加难以容忍,有人得到了她的人,还妄想得到她的心。
哪怕卫鸣堇是她的夫婿,也不行!
戚楚天咬着牙,眼中闪过一道阴狠的光:“我去了,这次必定叫他有来无回!”
他大步走出书房,傅兰茵冷冷盯着他的背影,厌倦地合上眼:“当真是匹夫,枉我多年教导,还是扔不掉骨血里带的愚蠢。”
卫鸣堇敢来幽州,岂会没有防备,任他去杀?
傅兰茵低眉敛目:不过,卫鸣堇怎么突然来幽州了,他有何目的?
幽州城内今夜热闹,城东的一处民宅,有人扣响院门,主人家热情出来迎客:“是谁来了,快快请进。”
老头打开门,就惊叫一声:“啊!”
一柄锋利的剑横在他脖颈间,老头吓得哆嗦抬头,男子一身黑衣,蒙着面。
“这位壮士,老夫与你......有何仇怨吗?”
男子缓缓摇头,一双眼锐利似剑,冷沉地声音响起:“我问你,白日里两次来医馆的那名女子,她吃了些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