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兰茵挑开车帘,向前方看去。那伙人马逐渐接近,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兵器交错,透着肃杀之意。
卫鸣堇坐在长亭中,一手支颐,望着马车上的傅兰茵,嘴角勾起邪肆笑意。
她目光冷凝,扬声道:“卫鸣堇,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等了一夜。”卫鸣堇轻轻叹了口气,从长亭中站起身来,迈步走向马车。
他身形高大挺拔,阳光从他身后洒下,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华。一步步走向傅兰茵,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亲卫们拔剑相向,拦住卫鸣堇,他却视若无睹,对傅兰茵轻轻勾唇:“不是要回长安么,我亲自护送你回去。”
傅兰茵缓缓吐出几个冰冷的字:“不需要。”声音很轻,如同这清晨的风,冷冽清冷。
卫鸣堇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深深的戏谑:“你就不想知道,傅太后为何会召你回长安吗?”
傅兰茵望过去,沉默了片刻。趁着这空隙,卫鸣堇直接钻进了马车。
她皱眉,下意识向后退去,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臂。
“别动。”卫鸣堇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傅兰茵可不会放任他孟浪,当即拍开他的手:“不说就下车。”
她的手白皙如玉,纤细修长,拍在卫鸣堇宽大的手背上,力道很重留下一片红印。
卫鸣堇慵懒地靠在车厢内,任由马车轻轻颠簸,一双眸子望着傅兰茵,语调带着几分无奈和戏谑:“想利用我,也不知道对我和顺一些。”
对此,傅兰茵只有两个字:“滚。”
卫鸣堇没脸没皮,微微倾身靠近她,两人的目光相对,彼此的呼吸在对方脸上轻轻拂过。
“你那位放在心尖上的表哥,他失踪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傅兰茵的脸,仿佛要看到她的心底。
他又说了一遍:“天子失踪了。”
“你说什么!”
傅兰茵感到不可置信,心中腾起巨大的恐慌:“不,这不可能!他是天子,又有姑母在,不可能会失踪!”
她的面色瞬间煞白,摇着头,嘴唇哆嗦着:“卫鸣堇,你若敢胡说出来骗我,我不会让你好过!”
卫鸣堇看着她,心中泛起细细密密的痛苦。他抬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却被她侧身避开。
“信不信随你。”他脸色瞬间骤冷,立刻收回手,随后起身要离开车厢。
傅兰茵心下慌乱,当即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连我都未曾得到的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卫鸣堇冷冷回头,薄唇轻启:“潘梦盈也跟着失踪了,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
他们出逃私奔了。”
傅兰茵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卫鸣堇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入她的心口。
“不,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卫鸣堇反手攥住她的手腕,他眼神凌厉,语调如冰:“你那位表哥,当今天子,抛下江山社稷,和臣子之妻私奔了。”
“不——!”
傅兰茵狠狠甩开他的手,一双眼眸已经赤红,前世亡国之际被萧豫则放弃时的痛苦,再次翻涌浮现在脑海。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她头痛欲裂,用地捶打着头。
萧豫则,他不是最明白为君之责吗?他不是在等待萧氏皇朝的终结吗?他不是口口声声说着要全她所愿吗?
那为什么,为什么两世都要逃?
为什么两世都要带潘梦盈逃离!
傅兰茵陷入痛苦不堪中,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滚落而下,她双手紧紧揪住自己的头发,口中不停地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
卫鸣堇眉头深锁,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中一阵揪痛。他伸手将她死死按在怀中,制止她自残的行为:“傅兰茵,你疯了吗?”
傅兰茵赤红的双眸瞪着住他,眼中还有泪花:“我就是要疯了!卫鸣堇,你满意了吗?”
卫鸣堇心中一痛,他用力将她抱在怀中,低声说道:“我不是想让你受伤,我不是。”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在彼此耳畔回荡。
“我得到的消息,是七日前从长安发出的,现在他的下落如何,犹未可知,你别再伤心了。”
卫鸣堇可以清晰地听到傅兰茵的心跳,急促惶恐,如同受惊的野鹿一般。他缓缓抚摸着她的头发,想要让她平静下来。
傅兰茵倚靠在他的胸膛,微微喘息,低垂的眉睫下掩藏着深深的恨意。
脑海中全是混乱与痛苦,两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她似乎看到黄土尘扬,血色漫天是,萧豫则与潘梦盈的身影渐渐远去,女子的笑声在风中飘散。
她又看到凤袍加身的自己,被一根弓弦了断性命,鲜血从脖颈间喷薄而出,在凤袍上开出大片血红的牡丹。
傅兰茵眼中闪过诡谲的光芒,她不知道该恨谁,那就所有人都恨好了。
她暗暗下了决心,随之抬眸,对上卫鸣堇的眉眼,轻轻嘲讽:“姑母也是小觑了沧州卫氏,你们能得到消息,想必在宫中安插了不少眼线。”
卫鸣堇眼神微闪,她微微笑着:“你若不暴露消息,我什么都不知道,如今这样,是想拉我入局,还是与我合谋?”
他闭了闭眼,缓缓松开了双手,才又睁开双目:“我能与你合谋什么?江山吗?”
傅兰茵悠悠然抬手,抚了抚凌乱的鬓角:“天子失踪,长安必乱,到那时姑母再有手段,也难以应付觊觎皇位的宗室,和虎视眈眈的诸侯。”
她望了卫鸣堇一眼,哂笑道:“那个位子,你就不想坐上去试试?以镇国公主可监国辅政的名义,迅速控制朝局收拢势力,与太后抗衡分权,再谋图篡位,夺取天下。”
“这些,不正是你来找我的目的吗?”傅兰茵扬眉,面带嘲讽之色。
卫鸣堇缓缓抬起眼眸,他的声音很轻:“我不要天下。”
“那就是卫侯想要了。”傅兰茵勾唇,抬手轻轻握住卫鸣堇的手掌:“你还真是为父效力,孝感天地啊。”
只可惜,前世卫鸣堇打下半壁江山,最终却连太子之位也得不到,还落得个兵败自刎的下场。
“为父效力,孝感天地?”卫鸣堇嗤笑一声,只有浓重的厌恶。
他用力将傅兰茵甩开,冷声道:“他不配让我尽忠尽孝。”
“哈哈哈——”傅兰茵笑了,眼泪与笑容交织在她的脸上,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
果然如此,潘梦盈说的没错,卫鸣堇与卫侯父子之间,没有亲情,只有利用、猜疑和仇恨。
“你的心里,是不是只有萧豫则?”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但她却听得很清楚。
“谁知道呢?我心里装的人,可多了。”傅兰茵微微仰起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她似乎看到了卫鸣堇内心的挣扎与痛苦,心中不由得有些痛快。
闻言,胸口处传来阵阵沉闷之感,卫鸣堇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克制着内心的愤怒与痛苦。
“你说那句话,卫侯会不会也问过潘梦盈呢?”傅兰茵故意问。
她想表达什么?说他们父子二人都败给了萧豫则吗?
“闭嘴。”卫鸣堇别过脸去,语气中泛着寒意。
傅兰茵靠近卫鸣堇,她的气息在他的耳边萦绕着:“卫鸣堇,你心里的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