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兰茵思绪飘远,言文又将她拉回:“兰姐姐,你与我们同行吧,等兄长醒后,我们护送你归家。”
傅兰茵心中有了计较:“好,那就多谢了。”
“兰姐姐家在何处?”
言文高兴地挽着傅兰茵走向马车,全然忘了她现在是男子身份,这样的行为极为不妥。
不过傅兰茵也并未去纠正她,随口答道:“我家在长安。”
言文略有些惊喜:“我家也在长安!那我们就此同回长安?”
傅兰茵摇了摇头:“我要去洛阳。”
言文有些疑惑,片刻后恍然大悟:“兰姐姐是要去洛阳寻亲吧?说来也真是巧,我和哥哥本来要去弘农郡拜访一位先生的,那儿离洛阳也近,咱们可以同路。”
“拜访一位先生?”傅兰茵捕捉到关键词。
“嗯!半年前我曾出门游学,结识了多位友人。从他们口中知道了弘农郡中有一位学究大儒,山中高士。我心向往之,也与友人约定,年关将至时同往弘农郡,拜访那位高士!”
言文提及此事,心神向往的神情不似假装。
这倒是勾起了傅兰茵的好奇心:“那位高士是何人?”
“不知姓名,旁人口中只称呼他为懔先生。”
“懔先生......哪个懔字?”傅兰茵听到这个称呼,颇为耳熟。
言文仔细回想,正色道:“心懔懔以怀霜,志眇眇而凌云。懔先生之名,应当是取自《文赋》。”
经她提醒,傅兰茵想起来了。
她眼瞳惊颤,懔先生,就是前世卫侯麾下有名的谋士!
卫侯兴兵之时,他为军师。
此人精通兵法,奇谋睿智。深谙谋略,决胜千里。
有他在,卫军屡战屡胜,直入长安!傅兰茵前世也只听说过此人用计如神,却不想他竟然还是一名不拘泥于世俗的文人高士。
傅兰茵起了心思,这样的人物,她岂能错过,若是能拉拢,为她所用......
只是不知这个时候,他是否已被纳入卫侯麾下?
“兰姐姐?”言文看向傅兰茵,眼神探究。
她见到傅兰茵与言卿之间的种种异常,也能大概猜到傅兰茵不是简单人物,重伤坠崖另有隐情,恐怕连名字也是化名。
只是言文自身便不坦荡,知道傅兰茵有隐瞒,也只当作不知。
傅兰茵微微侧目:“怎么了?”
言文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问兰姐姐,去洛阳前可愿先与我们去一趟弘农郡?若是姐姐不愿,我们也可以先送姐姐去洛阳,再去弘农郡。”
傅兰茵美目流转,招贤纳士的机会就在眼前,如何能不去?就算那位懔先生不能结交,她也可早摸清他的底细,或是直接......
斩草除根!亦不能让其落入卫侯手中。
思及此,她垂目略有歉疚:“我们姐妹已经给你添了许多烦难,若再因我们的事延误你与友人相约的时日,我心更是自愧。
先去弘农郡吧,那里离洛阳不远,到时候我们姐妹另行去洛阳,这样就好。”
言文点头应允:“好,那我们先到弘农郡,再去洛阳。”
“有劳了。”
两人一拍即合,修整过后便坐上马车出发去弘农郡,只是这一次,言文坐上了傅兰茵两人的马车。
看着男子打扮的言文,傅兰茵轻声细语提醒:“男女不同席而坐,我们同乘,恐有不妥。”
言文不知在想什么,一时间马车之内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开口:“姐姐思虑周全,女子在外是该小心,是我唐突了。”
傅兰茵意味不明地说:“女子在外,是该小心。”
她定定看着言文,别有深意。
言文轻笑了一声,不再特意压低声音:“姐姐慧眼,不似我雾中看花,始终看不透,姐姐愿意帮我解答一二吗?”
傅兰茵浅笑:“你哥哥知道我的身份,倒是你,是什么时候起了疑心,一直坚持护送我又是为了什么?”
“姐姐误会了。”
言文正视她:“救人是不容思考之举动,之前愿护送姐姐归家寻亲,也只是因为我心如此。现在送姐姐去洛阳,这是兄长所愿。”
马车徐徐前行,傅兰茵思绪翻涌:言卿,真的是想求一个救驾之功吗?
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这一路上,言文与傅兰茵一路话聊,傅兰茵对言卿的猜忌也似拨云见日般,散去了。
只要他有所求,她便可以利用他。
抵达弘农郡城门之时,天色已暗。
傅兰茵撩起帘子,看着城门之上的灯火,他们得在驿馆中歇一夜了。
马车停在驿馆前,夜深雪重。傅兰茵走下马车,细碎的飞雪还未落到她身上,便被一顶油纸伞挡住。
傅兰茵回首。
言卿撑起伞立于她身侧,阑珊灯火映在他的面庞上,忽明忽暗,只有一双眼眸始终温润如玉。
“进去吧。”他轻轻地说,将伞撑在她与他之间,不让风雪靠近。
他的身上、伞上已落了薄薄的一层雪,衬得他更是遗世独立。
美男计。
这是傅兰茵此刻的想法。
“公子身体不好,你当先行。”傅兰茵客气礼让,疏离地退出伞下。
言卿心被刺痛:他何德何能,让她避之如虎。
他艰难迈步走进驿馆后,傅兰茵才带着郁萋走进去,驿馆内一片热闹,喝酒划拳声不绝于耳。
傅兰茵等人先去柜台要了三间上房,却被店小二告知,上房只剩两间了。
两女一间,两男一间,本是很好分的。可偏偏几人心知肚明,他们之中有个女扮男的言文。
言文尴尬地站在原地,也不知怎么办才好,若是可以,她都想直接变回女儿身了。
唉,她与言卿虽是兄妹,到底男女大防。可若跟傅兰茵她们住一间房,又恐会坏了她们的清誉。
“这......要不我跟着阿贵他们睡马车上吧,反正也有暖炉。”言文对着言卿眨眼,似是要他同意。
“此地就只有这一处驿馆吗?”
郁萋完全不理解为何要纠结,偌大的弘农郡还能找不出第二间驿馆?
“我们姐妹再出去寻一间驿馆就好,诸位明日再见。”
傅兰茵转身就要离开,言卿抬步阻拦:“等等,要离开也该是我们出去另寻住所。”
她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公子体弱,还是不要冒着风雪出去为好。”
郁萋跟上她走出了驿馆。
言卿眉目幽深,僵硬伸出的手只能无措地收回。
“兄长。”
言文走到他身边,望着傅兰茵离开的背影,低声询问:“你在担心兰姐姐会一去不复返吗?”
言卿眸中闪烁,他不是担心,而是认定。
她没有理由再停留。
言文宽慰他:“兄长放心,她明日会来的,还会和我们一起去拜访懔先生。”
之前提到懔先生在弘农郡时,言文就感觉到,傅兰茵很想见到懔先生。
“兄长既然爱慕她,为什么不......”
“阿妍。”
言卿呵止她:“不要再提起她,我也不曾爱慕她。”
这是违心之言,但傅兰茵注定要成为国朝的皇后殿下,他的爱慕只会拖累她。
望着驿馆外不断落下的白雪,他心中有些哀戚。
若是傅家不曾遭受过灭门之祸,若是两家从前的盟约还作数就好了。
那样,他与傅兰茵之间,还有可能立下婚约,结秦晋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