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文回望傅兰茵,转而对院仆道:“可还有别间客室,让两位姑娘移步别处?”
院仆低头:“是我未曾思量妥当。”他朝傅兰茵抬手引路:“二位姑娘请随我移步到另一客室。”
傅兰茵微微颔首,跟随上院仆的脚步,往别处走去。
言卿放心不下傅兰茵,抬步要跟上去,言文拦下他:“兄长,这里人多眼杂,女子清誉为重。”
这也是言文女扮男装出行的原因,她是女子,出门在外便会有诸多拘束。
言卿眸光微闪,只得作罢。
傅兰茵二人跟随院仆的脚步,在竹林曲径中穿梭而过。
积雪压垮了一截枝叶落下,正落在傅兰茵脚边,她心神一跳。
不大的院落,她们从刚才的客室绕到了另一边,此处更为僻静。
院仆推开门,请她们进去:“二位姑娘在此处稍候,我去沏一壶茶来。”
傅兰茵走进去,屋子不大,胜在干净,屏风后还有一间内室。
香炉袅袅升起缕缕白烟,檀香清冽,她微乱的内心此刻平静下来,不远处摆着一台琴。
她走过去,拨动琴弦。
“铮——”这一声,如听仙乐耳暂明。
傅兰茵随意拨动着琴弦,不成曲调,她素来不善音律。
当年不管那人怎么教,她就是不会。
“对了萋萋,你方才提到的屠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傅兰茵想起郁萋未说完的话。
郁萋回想了一番,正色道:“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屠户,他动刀时,像是在雕刻玉器,又像是在书法作画,总之就不像是在屠宰。”
傅兰茵心中起疑,还有这样的屠户?
“还有。”郁萋又道:“他生得很好看。”
傅兰茵脑中灵光一现:郁萋所见的那名屠户,不会就是懔先生吧?
“嘎吱——”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人走进来。
凛冽的寒风猛然灌进屋内,桌案上的书卷被吹得哗哗作响。
男人一袭黑衣,步履生风,水墨色衣袂翩跹,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与浓烈的血腥气闯进来。
墨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起,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他的眸色极深,如深不见底的寒潭,透着森森寒意。
傅兰茵抬眸望去,几乎是与男人目光对上的同时,心脏骤然缩紧。
她大惊失色,他怎么会在这里!
随着男人一步一步踏入屋内,傅兰茵下意识地后退,直到撞到后面的书架,她才止步,心跳如擂鼓。
郁萋不明所以,但立马警觉地挡在傅兰茵身前,她低声:“郡主,他就是我刚才看到的那名屠户。”
傅兰茵闻言,身子一颤。
所有的思绪瞬间回笼,她再次对上男人的眸光。他的眼神像野兽一般,带着凶猛的侵略性。
“你在害怕吗?”
肃杀的寒风中,男人的声音冷凝,傅兰茵霎时如坠冰窟。
他是懔先生......
他竟然就是懔先生!
“我在问你话。”男人吐气如冰:“你为什么不回话?”
“宁百良!”
傅兰茵咬牙一字一顿,叫出他的名字。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宁百良身上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泄出,傅兰茵都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她在害怕,害怕在他面前毫无掩饰,在他面前溃不成军。
一想到宁百良就是懔先生,傅兰茵就恨!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还是逃不开他!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不通音律,不通人意?”
宁百良开口,声音低沉暗哑,眸中浮起轻蔑的笑意:“我该唤你傅兰茵,还是......”
“阿戚?”
他薄唇微勾,出口的话勾起傅兰茵心中不愿回首的五年。
她愤恨仇视着宁百良,攥紧衣裙。
傅兰茵是乐陵郡主,而阿戚,只是宁百良身边的一个女奴!
良久,傅兰茵忽而扬唇,笑得明媚灿烂,如乍然盛放的赤莲花。
“乐陵郡主傅兰茵,见过懔先生!”
宁百良目光落在她明艳的脸上,眼底浮现出一抹异色。
她是在笑吗?
这样的笑,让他的心里非常不悦。
他逼近,声音漠然:“我的小女奴,本事长了不少。”
这话将傅兰茵卑微的曾经彻底掀开,她眼眶泛起血气,紧紧咬住朱唇:宁百良,必须死!
男人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逼近她们,浓烈的血腥气冲击到傅兰茵的鼻腔,她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郡主,您可是身体不适?”郁萋挡住傅兰茵身前,关切道。
傅兰茵平缓下震动的胸腔:“的确不适,令人作呕。”
“气味吗?”郁萋的话还有些天真。
傅兰茵抬头,直视宁百良的双眸,眼底毫无惧意:“人亦如此,令人作呕!”
令人作呕?
宁百良愠怒,目光如炬似要灼毁她:“傅兰茵,你有什么资格说令人作呕?你这张虚假的面孔,更令我恶心。”
他怒极反笑,当年傅兰茵的欺骗,让他将仇家之女护在身边五年!
宁家满门皆死在傅太后手中。
他对她,对傅家人只有深深的恨意,这恨意,扎根在他心里,时时刻刻啃噬着他。
“你想干什么!”郁萋拦住上前的宁百良,却被他反手制住,卸了胳膊。
“嗯——”郁萋痛哼一声,无力倒地。
“萋萋!”傅兰茵焦急上前一步,却被宁百良抬手扼住纤细的脖颈。
他冷笑嘲讽:“傅兰茵,你凭什么?你这样的人,注定一辈子都要像狗一样活着。”
男人的大掌,扼住她的脖颈渐渐收紧。
傅兰茵脸色泛白,咬牙威胁:“宁百良,你敢杀我......你也得死在这里!”
宁百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得肆意而张扬:“杀你?我怎会杀你呢。”
他顿了顿,低声缓缓:“我会保护你。”
他突然松了手,傅兰茵踉跄倒退几步,她惊恐地望着宁百良。
疯了,他真是疯了!
宁百良身上阴毒狠厉的气息瞬间消失,他换上一副温润君子的神态,走向疼晕在地的郁萋,三两下接好了她的胳膊。
他竟然还温润一笑,高声道:“来人,有位姑娘晕倒了,速去找大夫来医治。”
门口闻声进来两名院仆,见到郁萋晕倒在地,一个跑去找大夫了。
宁百良装模作样:“去将那边的学子请来此处吧。”
“是。”另一名院仆也离开了。
屋子里又剩下宁百良和傅兰茵对峙,他轻拂衣袖,似是在掸灰,接着又步步紧逼。
傅兰茵退无可退,猛地提步朝外跑去。
不料,宁百良从后一把抱住她的腰身,将她按在怀中,动弹不得。
“宁百良,竖子!放开我!”
傅兰茵愤恨地盯着宁百良,她恨他,恨在他面前她总是落于下风,受他挟制。
宁百良却附在她耳畔低语,仿若情人间的耳鬓厮磨:“你说,那些人看到你我相拥会是怎样的反应?”
傅兰茵剧烈挣扎,心中恨意滔天:“你敢!”
门外已经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傅兰茵从中还听见了言卿、言文的声音。
“兄长,怎的还不见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