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让楚天去吧,将功折罪。”
傅太后斜斜睨了傅兰茵一眼,好在并未见怒容:“兰儿,你需要好生休养,这段时日就先待在宫中。”
傅兰茵还未放弃,定定道:“我知姑母疼爱我和楚天,他贸然回来,朝臣定要弹劾。不若就此机会让楚天率兵前去缉拿逆贼,功过相抵,也免落人口舌。”
她言之有理,只是傅太后向来不喜他人干预她的决定,傅兰茵知道,但还是在争取。
不是为戚楚天,而是为弘农郡二里坡的百姓,与逆贼沾上关系,他们恐难活命。
若是让楚天去,傅兰茵还能从中斡旋,兴许能保住那些百姓的性命。
萧豫则也想清了这一点,开口恳切:“母后,就如兰茵所言,让楚天去吧。”
只是傅太后面冷心硬,眼中注定不会有那些百姓,“哀家意已决,不必再言。皇帝,这道圣旨是你来下,还是哀家来?”
看似是商量,实际是威逼,萧豫则仍想为那些人争取:“母后......”
傅太后一抬手,不听他言:“哀家会下旨,命何戬率兵前往。另外,兰儿不日就要入主中宫,皇帝你的后宫,也是该肃清了。”
萧豫则心中发寒:母后还是要对盈儿出手。
“你养在甘泉宫里的人,哀家先不收拾。”
傅太后略一停顿,见萧豫则面如冷玉,没有一点生气,她语气稍微缓和。
“皇帝,只要你与兰儿顺利完婚,诞育皇嗣,到那时你就是要后宫三千,哀家也不干预。”
萧豫则眸中没有一点光亮,天下间何来如此的一对母子?没有亲缘,只有交易。
傅太后也不去管他们心中如何想,轻挥衣摆,径自走出殿内,殿外宫女内侍的声音依稀入耳:“恭送太后娘娘。”
殿内陷入静默,偶有鸟鸣声清脆,透过窗纸传入屋内。
傅兰茵这才抬眼望向窗外,虽然她也只能看见雾蒙蒙一层的窗纸。
“表哥,没用的,姑母派出何戬去,就是要追查到底,斩草除根了。”
何戬是傅太后的心腹,亦是长公主驸马。
而长公主当年,与宁家五郎曾有过婚约,傅太后此举,就是明说此事她绝不会轻放。
萧豫则微微垂目,掩住眸底的一抹痛色,转开目光去看她:“是我无用。”
的确是他无用,身为一国之君,却不能为天下万民谋事。任由傅太后和那些士族门阀谈笑间,定下许多人的生生死死。
他愧疚,他不甘,他无能为力......
傅兰茵望着萧豫则,见他愁容,心中一叹,天子到底也只是凡人。
可现在,傅兰茵只能将他奉若神明,她定定与萧豫则对视:“表哥,我不要做皇后。”
她也害怕,怕萧豫则会为了保护潘梦盈而妥协,就如前世一样,真的下旨册封她为皇后。
萧豫则别开眼,他的心绪很杂乱,傅兰茵真的变了,不再追逐在他身后,而是另有一种执念。
“宫宴前我答应过你,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萧豫则素来清冷淡漠,不善言辞,只从袖中拿出一卷帛书递给她,上面可见字迹:“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傅兰茵接过帛书将其打开,这是一道诏书,她只看一眼,便心绪翻腾。
诏书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兹尔乐陵郡主傅兰茵,乃朕之义妹也。忠孝行己,仁明绝伦,救驾有功......册封尔为镇国公主,赐之金册,加封食邑万户。
傅兰茵攥紧了这封诏书,震惊,惊喜......所有的情绪都混在一起。
镇国公主!
她双手都在微微颤抖,萧豫则居然要册封她为镇国公主。
要知道,镇国公主可代天子行监国之权,可掌兵权!
傅兰茵猛然从榻上起身,她眸中迸发出光亮,激动地拉住萧豫则的衣袍:“表哥,这是真的吗?此事能万无一失吗?”
所有的积郁都得以释放,只要这纸诏书颁告天下,她有了镇国公主之名,届时她要养兵干政,就是名正言顺!
萧豫则看着她激烈的反应,俊美的面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轻拍她的双肩安抚:“是真的,我瞒过了母后,她以为写下的是封后诏书。只待三日后,母后在朝堂上召集文武百官宣旨,那时起,你就是镇国公主了。”
傅兰茵得到准确的回复,指尖忽地泄力,松开了攥住萧豫则衣袍的双手。
下一瞬,她靠进男子温暖的胸膛,轻嗅着云锦上的雪松香,彻底缓下一口气。
“太好了,太好了。”
一滴清泪自然流落,沾湿了萧豫则的衣襟,他身子一僵,低头可见傅兰茵埋首在他的怀中。
傅兰茵也不知自己是为何,在外求药时几次历经生死,都没怎么哭过,可现在她却轻易地落泪了。
或许这便是喜极而泣吧,受了那么多的苦痛,如今终于有了回报。
“表哥,多谢。”
傅兰茵仰起头,与萧豫则清冷沉郁的双眸相对,她又喃喃:“不,应该是谢陛下隆恩。”
萧豫则微微侧目,推开怀中的她:“此事还不够圆满,若走漏风声被母后提前发现,你我都难逃过她的震怒。”
傅兰茵轻笑,双目之中野心灼灼:“又有何惧?诏书颁布后,姑母照样会动怒,只要稳住局势,这封诏书何时颁布都是一样的。”
萧豫则目光微沉,他从傅兰茵的身上,瞧见了傅太后的影子。又或者说,傅兰茵的脸上,有着与傅太后相同的野望。
他现在也不知道,册封傅兰茵为镇国公主,到底是对是错了……
他只是想给她更多的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