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兰茵踏出驿馆,士兵整占据了一整条街道。北风簌簌,风雪加身,他们岿然不动,只待那一声令下。
“出发,回长安。”
戚楚天的命令自傅兰茵身后传出。
看着士兵们纷纷而动,她的眸色愈发沉,总有一日,她也会一呼百应,号令千军。
“郡主,请上马车。”
傅兰茵摇首,走到一匹军马前,翻身跨上马背,居高临下望着戚楚天他们。
“太后有旨意,命我等一日之内到达长安,时间紧迫,我们需快马加鞭。”
戚楚天望着马背上的傅兰茵,那样意气风发,威风凛凛,他初见时那个身姿飒爽的少女回来了。
他的心头微微发热,目光灼灼。
“走!”傅兰茵勒住缰绳,高声下令。
戚楚天跃上另一匹马,姐弟二人带领数千兵马,奔袭回长安。
一日一夜。
傅兰茵见到长安城门时,已经是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她心中涌出一阵喜意,终于回来了。
“我乃乐陵郡主,为天子求药而归,速开城门!”
城门在她的一句话中,缓缓打开。
马蹄扬起地上白雪,城中灯火照亮前路,傅兰茵单骑走在最前面,戚楚天紧随其后。
终于回来了。
他们一路策马,当傅兰茵见到巍峨的皇城时,立即下马,徒步奔向宫门,却在宫门前,猛然倒下!
一路风雪霜露重,早就压垮了傅兰茵,只是在这一刻,她终于得以松懈。
“阿姐!”
傅兰茵陷入黑暗前,耳畔传来一声疾呼,随后她整个人陷入一个冷硬的怀抱中。
戚楚天下马冲过来,将晕倒在雪地中的傅兰茵抱起,神色焦急:“阿姐,醒醒!”
守宫门的侍卫立刻冲了上来:“将军,发生了什么事?!”
傅兰茵还尚存短暂的清明,气息微弱:“我乃乐陵郡主,为天子求药而归......”
“快开宫门,乐陵郡主回来了!”
紧闭的宫门缓缓打开,戚楚天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抱着傅兰茵一步一步踏进皇城。
两日后,长乐宫。
雪花如鹅毛,纷纷扬扬,殿门缓缓推开,宫女急急跑出来。
“快去禀报太后娘娘,郡主醒了!”
她面露喜色,郡主昏迷了整整两日的,终于醒来了。
殿内,床榻上的傅兰茵睁着眼,她整整两日未进食,一丝气力也无,勉强撑开眼皮,也都是因为殿内太过吵嚷。
等到宫女内侍的吵嚷渐渐消停了,耳畔只剩下依稀的风雪声,傅兰茵也再次闭目睡去。
鼻尖闻到一阵香气,傅兰茵在梦中被勾动了口舌之欲,她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榻前的萧豫则。
“表哥。”
傅兰茵惊诧,撑着身子坐起。
萧豫则望着她浅笑,“嗯”了一声,他的唇瓣苍白,面容还可见虚弱之色。
傅兰茵张了张口,却又瞥见萧豫则身后,还坐着华服加身的傅太后。
她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猛然抱住萧豫则的脖颈,扑进他怀中。
“表哥,太好了,你没事了!”
萧豫则的身形顿住,他眸光复杂,没有推开傅兰茵,却也没有抱住她,只轻声道:“表妹为朕连日奔波,受苦了。”
傅太后凤眸凝视着相拥的二人,似是很满意。
她起身到床榻前,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强势:“兰儿救驾有功,现在终于醒来,有些事情,皇帝也该定下了。”
傅太后话中所指的事情,只能是立后之事。
傅兰茵彻底沉下心,她松手离开了萧豫则的怀抱,如才看见傅太后般,唤了一声:“姑母。”
傅太后只是淡淡给了她一个眼神,又勾起一抹笑意:“兰儿受苦了,李平已死,而弘农郡太守......”
凤眸中浮现狠意,“哀家已经将他凌迟处死,为兰儿出气。”
“凌迟”二字云淡风轻,傅太后好似真的只是一个在哄孩子开心的姑母。
傅兰茵心中一窒,她直接斩杀李平,就是担心傅太后会保下他。
弘农郡太守被押送回长安发落,她预料的是枭首,却不想傅太后狠辣至此。
“兰茵,谢过姑母。”傅兰茵垂下头,缓缓谢恩。
傅太后轻笑一声,很是愉悦:“今后,哀家便不止是你的姑母了,皇帝,你说呢?”
萧豫则闻言,眸光微动,眼神沉沉浮浮,终是应道:“朕已经拟好圣旨了,择期吉日,便会颁旨宣告天下。”
他真的要册封她为皇后?
傅兰茵抬眸,蛾眉轻蹙,望着萧豫则平淡的面容很是不解。
为什么要答应姑母立她为后,为什么要拟旨?
她多想直接问出口,心头迫切难安,她不愿再做皇后了!
“兰儿,你怎么了?”
傅太后凤眸微凛,对傅兰茵的反应很是不满。
傅兰茵回过神,眼中的不解尽数化成了虚弱:“兰茵无事,多谢姑母,多谢表哥看重。”
她确实没事,只是不甘心,她不想就这么认命。
可傅太后强势,不容置喙,她想做的事情,容不得他们反抗。
傅太后移步榻前,轻轻握住傅兰茵的手:“哀家知道兰儿对皇帝一片痴心,今后入主未央宫,为皇家绵延子嗣,哀家也就放心了。”
傅兰茵似是被一条毒蛇缠绕上脖颈,逐渐窒息,但她不能反抗挣扎,因为这样只会死得更快。
傅太后的慈祥亲和,所有人都只能乖乖承受,也是因为她的怒意无人能承受。
萧豫则始终低眉敛目,心中所想不为人知。
傅太后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还有一件事情,哀家得亲耳听兰儿说。”
傅兰茵心中惴惴不安,手指捏住了被角,试探着问:“姑母要问的是何事?”
“弘农郡有人上报,说宁家的反贼余孽苟活了下来,就藏身在弘农郡外的一处村庄里。”
傅兰茵一时间忘记呼吸,心高高悬起:姑母知道宁百良的事了!
傅太后声音寒凉:“上报之人说,兰儿你也见过反贼。”
上位者的压迫感倾轧,傅兰茵被死死压制,她不敢有隐瞒,极力忍住惧意:“是,我也险些被反贼所杀。”
究竟是何人告的密?那些学子不是被宁百良杀光了吗?难道是言卿?
不怪傅兰茵心狠,她本就不想上报此事,只因为,宁家有余孽一事若被傅太后知道,只会死更多的人。
傅太后看出傅兰茵避忌的神色,语气狠厉:“哼,宁家竟然还留有余孽,暗中为祸,皇帝,你即刻下旨,派重兵前去弘农郡,彻查此事。”
萧豫则心神一凛:“母后,一个宁氏余孽,何须重兵前往?”
傅太后凤眸冷厉,声若玄冰:“宁氏余孽,决不能活,哀家一定要宁氏,彻底族灭!”
傅兰茵攥紧了被角,她知道,傅太后对宁氏一族的仇恨,不比对先帝及九王的仇恨少。
“姑母,让楚天去吧。”傅兰茵面色虚弱,轻声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