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袭月白色的身影奔袭过来,是萧豫则。
“盈儿——”
他神色焦急,满心满眼只有潘梦盈,没有丝毫情绪流露给其他人。
傅兰茵与他错身擦肩时,她去拉住他的衣袖:“表哥。”
萧豫则不假思索地扯出衣袖,朝凌波湖直接跳了下去。
“陛下,陛下!快叫人来,陛下落水了!”
湖水冰寒入骨,冻得萧豫则全身发颤,但他还是沉入湖里,一把拉住将要溺毙的潘梦盈,救她上去。
潘梦盈已经晕厥,却紧紧地抱住萧豫则的腰,怎么也不肯松手。
萧豫则也将她紧密地护在怀中,往岸边游去。
湖畔的宫人及禁军都在忙着救驾,只有傅兰茵始终平静地望着相拥的男女。
她置身事外,冷眼目睹他们狼狈地相爱,她也不惊慌,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
二人相拥着被救上岸,傅兰茵转身离去,背影坚毅决绝。
“站住!”
萧豫则呵住傅兰茵,他声音冷凝,与刺骨的湖水没什么分别。
傅兰茵的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再难迈动。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来治她的罪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萧豫则凝望傅兰茵的背影。
傅兰茵未曾回过身,眼神平静如一汪古井,毫无波澜:“等潘梦盈醒后,陛下问她不就是了,我现在说与不说,又有什么重要。”
她现在说,和潘梦盈所说的,也是大差不差,有什么分别呢?傅兰茵唇边浮现冷嘲之色,她抬步继续往前。
“傅兰茵。”萧豫则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朕要听你说。”
好啊,那她就说出来。
傅兰茵一转身,平淡的眼眸与平淡的话语一同:“如陛下所见,是我推她入水,我是故意的。”
她话语笃定。
萧豫则看着她,眼里的情绪翻涌,既有费解,又有隐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
“朕,知道了。”
萧豫则带着几分颤意,失望地闭上双目,抱住潘梦盈的臂膀却愈发收紧。
后来潘梦盈是如何醒来的,萧豫则是何反应,这些傅兰茵通通都不知道,她早就离开了凌波湖,回到长乐宫的偏殿。
她只知道,当晚,潘梦盈被诊出已经怀有身孕的消息传遍了皇城,还有傅太后震怒的消息,也一同传遍。
但傅太后不是因为潘梦盈怀孕而震怒,而是徐州牧上奏,徐州境内有一众反贼势力猖獗,高竖起造反的旗帜,还扬言刺杀天子是他们所为。
这件事将傅太后气得不轻,她将计就计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给卫侯冠上刺杀天子的罪名,好将他除去。
可自从羁押卫侯之后,先是长安城中传出民谣,指向傅太后冤杀忠臣,流言蜚语让她暂时杀不了卫侯。
后来时间久了,皇帝还“中毒未醒”,那些宗亲又蠢蠢欲动,开始觊觎皇位,傅太后才会迫切地诏令傅兰茵回长安“救醒皇帝”。
现在徐州又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众反贼,认下了刺杀皇帝的罪名,还屡次挑衅朝廷。
傅太后现在焦头烂额,恐怕真的会在多方施压下,放了卫侯。
这大概就是皇权的可怕之处,它能让一个人高高在上,成为人人畏惧的“天”。也能反噬,让一个人在瞬间成为万人唾弃的罪人。
傅兰茵倚靠在贵妃榻上,睡眼惺忪,她大概是今夜少有的能高枕无忧的人吧。
其实还是有忧患的,只不过比之在外的那半个月,眼下的情况已经好多了,至少她不用担心在睡梦中,被人摘了脑袋。
明日愁,且等明日再去愁吧。
她沉沉睡去,宫人打更报晓时,傅兰茵被宫女唤醒了。
“郡主,陛下请您去甘泉宫一趟,潘夫人醒了。”宫女低垂下头,不敢面对傅兰茵的隐隐怒容。
傅兰茵的确有怒气,而且怒气不小,因为她被人强行唤醒了。
潘梦盈,你最好不止是玩那些小把戏。
傅兰茵不动声色地换上宫人准备的服饰,一只九尾凤钗簪在她的发髻上,这些东西都是皇后的规制,看来是傅太后授意允许的。
她端坐于案前时,妆容精致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抬手轻抚着那只凤钗把玩,她想:姑母若是知道,那道圣旨是册封镇国公主的,一定会气疯了吧。
不过傅兰茵不惧,成为镇国公主就是她现在的所求,为了自己想要的,哪怕豁出命去,也是值得的。
傅兰茵步入甘泉宫。
潘梦盈正靠在榻上,纯白无血色的面庞上浮现温婉笑意,她与萧豫则在帐内低语,这般娇柔之态与昨日的偏执阴郁全然不同。
傅兰茵走近行礼:“乐陵拜见陛下。”
“免礼。”萧豫则的目光扫过傅兰茵,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谢陛下。”傅兰茵端身立在二人面前,不卑不亢自成一种威严。
萧豫则淡然提起:“昨日的事,兰茵,你可有......”
潘梦盈赶忙从榻上起身,眼含秋水脉脉看着萧豫则,细语柔柔:“我已经好多了,阿豫,你不要怪郡主,她也是一时失手。”
萧豫则神情复杂,他轻轻推开潘梦盈,话音一字一字凉透了。
“昨日你落水,本就与兰茵无关。”
闻言,傅兰茵才正眼看向萧豫则:他有脑子了?
潘梦盈神色一僵,而后凄凄哀哀地掩面哭泣:“嗯,的确与郡主无关。”
她还在做戏。
萧豫则眸中染上点点痛色,红了眼眶:“你还要骗我吗?”
他语气深沉,带着无可奈何。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心爱的女子会变成这样,用自己的性命去栽赃诬陷他人。
潘梦盈泪水涟涟,好不令人可怜,她抬手去触碰萧豫则:“阿豫,你在说什么,我不懂。是傅兰茵推我下水的,你不相信我吗?”
“盈儿,你说的话,真的是事实吗?”萧豫则的神态中隐隐有失望。
“自然是事实......”
潘梦盈看向萧豫则,有绵绵情意与试探:“你,不相信我吗?”
傅兰茵淡然开口:“陛下,她所说的确为真,我是故意推她落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