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衣着就是个普通的市井男子,他微微佝偻着背脊,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瞥一眼大堂的金银玉器。
见到傅兰茵来了,市井男子更是直勾勾地盯住她,眼神中对财色的渴望不言而喻。
“兰茵。”他在傅呈的眼神示意下,装作深情款款地朝傅兰茵唤了一声。
傅兰茵眸中冷意尽显,她拿起桌案上的茶盏就朝市井男子砸去,正中他的额间:“称郡主!”
市井男子被傅兰茵展露出的威仪震慑住,直接跪倒在地,惶恐之下连连称道:“郡主,郡主!”
但他又对上了傅呈威胁的目光,当即豁了出去,高声叫嚷起来,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草民与郡主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两个时辰前我们就在柳莺坊里交欢!”
杨恃立即接上这出戏,怒喝市井男子:“放肆!郡主虽失踪半日,可她千金玉体,怎会跟你这种人在柳莺坊幽会!”
看似义愤填膺,可他这句话无异于将傅兰茵推到火坑边上。
在座的人皆因杨恃的话对傅兰茵轻佻打量,甚至有人低低骂道:“不知廉耻。”
这时,一个看似纤弱的身影闪出,是名年轻女子,她是傅兰茵的亲卫之一。
郁萋一脚踹在市井男子的心口,将他踹翻在地,厉声喝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诋毁的人是谁!”
“那是傅氏家主,陛下亲封的乐陵郡主,封地乐陵郡,食邑三千,位尊可比王侯,再敢妄言犯上,你十条命也不够砍!”
郁萋瞬间抽出腰间的长刀,就要一刀下去了结市井男子的性命。
市井男子被近在咫尺的长刀吓住了,连滚带爬地往角落躲去,但他口中还不忘攀扯傅兰茵:“郡主,咱们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得救我啊!”
郁萋眼尾带着点血色,眉锋上挑,杀气腾腾道:“再敢胡言,我送你去见阎王!”
“郁萋,退下。”傅兰茵依旧端坐主位,余下的人,在她眼中不过蝼蚁尔。
她冷冷扫了一眼地上粗鄙不堪的男子,淡淡的话语却叫人心中一紧:“你可知本朝律令,诋毁女子清誉是何罪?你可知妄言犯上又是何罪?”
市井男子面露惧意,颤巍巍地将目光投向傅呈求助。
傅呈坐不住了,他起身指住傅兰茵,急不可耐地要给她定罪:“傅兰茵,你若是清白,何不找人来验明正身,我看你这么着急遮掩,分明是心虚!”
“无媒苟合,不知廉耻的荡妇怎配做我傅家家主?你一个女人把持傅家这么多年,如今也该尽数归还我了!”
“归还你?”傅兰茵突然掩唇发笑,抬眼轻蔑:“你一个旁支竖子,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狺狺狂吠。”
“你!”傅呈气愤恼怒,她一个女人,却能坐上傅氏家主之位,想他堂堂北军中尉,在她面前也得卑躬屈膝。
凭什么?
“傅兰茵,你辱没傅家门楣,根本就不配留存于世!”底下的族中长辈也纷纷附和傅呈的话,他们誓要将荡妇的名头钉死在傅兰茵身上。
“我等绝不容许你这个荡妇毁了傅家百年清誉!”
面对众人的声讨指责,傅兰茵都不为所动,她指尖轻轻扣响桌案,颇为漫不经心:“你,还有你们,以什么身份要求我清白?你们配吗?”
她目空一切的姿态深深刺痛了傅呈脆弱的内心。
傅呈阴鸷地盯住傅兰茵脖颈间系着的布料,想到什么,阴险笑道:“傅兰茵,你脖子上系着的东西,莫不是为了遮掩什么见不得人的痕迹吧?”
他似抓住了傅兰茵的罪证般,得意叫嚣起来:“你若未曾与人苟且,何不摘下来让诸位看看,自证清白!”
傅兰茵垂眸,神情讳莫如深:她为何要自证?为何要向他们自证?这些人满口的仁义道德,可私底下干的肮脏事数不胜数。
他们凭什么要求女子清白?又到底什么才是清白?而她又为何要自证清白?
傅兰茵实在是困惑,可偏偏他们还在耳畔叫嚣,吵得她头疼欲裂。
见她迟迟未有动作,傅呈猖獗地大笑:“傅兰茵,你不敢!”
傅兰茵缓缓抬眸,目光阴翳:他真的是,一如既往地,在找死!
她倏地起身,拔出卫鸣堇的那把剑,速度之快,持剑直接朝傅呈砍去。
白刃砍进傅呈的脖颈中,所有人始料不及,满堂瞠目却无一人惊呼,都被这血腥的一幕吓住了。
傅呈瞪大眼,死死瞪着傅兰茵近在咫尺的脸,他一句话都说不出便直挺挺地倒地,连带着架在脖颈间的那把剑。
傅兰茵松开手,几滴鲜血溅在她的面容上,她嫌恶地抬手擦去血迹。
此时,杨恃瞳孔骤缩,从刚才傅兰茵的身手之快来看,她绝对会武!可他竟然从不知,郡主会武功!
郁萋反应过来后,身形灵动,直接抓住被吓破胆的市井男子,一刀下去,割了他的脑袋。
两个人前后血溅当场,市井男子的头颅只剩最后一点皮肉相连。两人都以一种令人及其恶寒的姿势倒地,血淋淋的一幕令傅家长辈集体作呕。
傅兰茵轻蹙蛾眉,嫌弃道:“萋萋,下次杀人不用这么暴力,有碍观瞻。”
郁萋点点头:“是,郡主,属下记得了。”
看着傅呈的死状,傅兰茵心中突然腾起一股久违的快慰之感,叛国者已死!
血腥气混着刺骨的寒风吹得人面如刀割,恐惧在众人心底蔓延。
傅兰茵从一片血淋淋中抬眸,撞进男子黑白分明的眼眸,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堂前的庭院中。
卫鸣堇一袭玄衣伫立在雪中,身材伟岸,面容俊朗。墨色披风在风雪中翩跹,凌人气势与周遭的森森寒气相比,不相上下。
对上傅兰茵的视线,卫鸣堇拧紧眉心,神色嫌恶道:“我的剑,脏了。”
傅兰茵接过郁萋递来的手帕,轻轻擦拭掉脸上的血迹。
在这种血腥暴力的场面下,她朝着雪中的男子浅浅勾唇:“来日我定然赔给你一把名器。”
她的笑颜,让卫鸣堇有一瞬觉得很美。妖冶如古籍中记载的赤莲花,艳丽,却有毒。
“我要处理家事,烦请劳驾,移步离开郡主府。”傅兰茵又盈盈施了一礼,眉眼含笑,全作女子娇态,丝毫不见方才砍杀傅呈的煞气。
现在的她,又似略略染上淤泥的荷华,在波光潋滟中初初绽放,让人移不开眼。
总觉得,傅兰茵有些似曾相识。
卫鸣堇按住心头莫名的悸动:不,不能被她蛊惑,她是傅氏女!
思及此,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转身离开了郡主府,只落下一句话:“剑,记得赔我。”
卫鸣堇彻底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傅兰茵唇边的笑意也尽数消散。
此刻被吓得不轻的长辈们才反应过来,银发白胡子的老头颤抖着手指向傅兰茵,嘴也哆嗦:“你,你竟然残杀同族,傅兰茵,你简直是蛇蝎!”
傅兰茵极为不耐烦,死了个傅呈,这些人又凑上来找死。他们说是傅家长辈,可也不过是旁系而已。傅家的嫡系正支血脉,往上的除了傅太后都被杀光了,这一代也只剩下傅兰茵与戚楚天姐弟二人。
只因戚楚天坚持从母姓,不愿改姓认祖归宗,傅兰茵才能在傅太后的支持下,成为傅家的家主。
旁人只当是戚楚天是少年轻狂,却不知这一切,都是傅兰茵在背后授意。
“来人,送长辈们各自回府。”这里是她的郡主府,轮不到他们在此撒野。
为首的那个老头还想说些什么,直接被郁萋几步上前打晕了,其他人则纷纷被亲卫们架着带离。
抬头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色,傅兰茵心中还有一丝郁气未消。
砍杀傅呈虽然能解心头之恨,但他毕竟是北军中尉,杀了他随之而来的麻烦也不小,傅太后一定会问罪,她还得进宫一趟。
按照前世的轨迹,萧豫则成功救出潘梦盈后,会带她回到皇宫。
不过在进宫前,傅兰茵还有一个人要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