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已经染血,那便就在此处解决掉吧。
“来人,将杨恃拿下!”
傅兰茵话一出口,郁萋便迅速上前擒住了杨恃。
杨恃被压住跪倒在地,双目猩红冲傅兰茵叫喊:“郡主,属下并无过错,郡主为何擒我!”
她冷然移开眸光:“你勾结傅呈,背主欺上,还敢装模作样。”
前世今生,两次背叛。
“属下可以对天起誓,对郡主绝无二心!”杨恃奋力挣扎向前,还在做无用的挣扎。
“起誓?拿你的性命起誓吗?”傅兰茵冷哼:“那我现在就可以代上天取你首级!”
“属下之前所言,全是为郡主着想。郡主已非完璧,就算现在用了雷霆手段灭口,也不能服众!”
杨恃瞪着眼,想要挣脱郁萋的桎梏,反被郁萋折断了手臂。
“啊——”惨叫声响彻正堂。
傅兰茵冷眼瞧着他:“萋萋,去取弓弦来,绞断他的脖子!”
她知道被绞断脖子有多痛,所以前世的痛,她必须还报给杨恃。
杨恃将死,惊恐万分,不顾一切扑向傅兰茵:“不!郡主,你不能杀我!”
傅兰茵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杨恃连她的衣角也碰不到。
寝阁中,早备好浴汤。
屏风后水雾氤氲,侍女都立在外边,纷纷低着头。只因郡主沐浴时不喜有人近身,更不喜有人为她擦拭身体。
方才,她们听闻了正堂上发生的事,说不惧怕郡主,是不可能的。
从前只知道乐陵郡主端庄自持,蕙质兰心,又一心痴恋陛下,大多时日都在宫中。
却不想,素来温俭恭良的郡主也有罗刹面孔,辣手无情的时候。
傅兰茵泡在浴汤中,才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宁。她抬起纤纤玉指,掌心中再无那道丑陋的疤痕。
这一次,救驾之功她要。但是皇后之位,她不会再要了。
前世,傅兰茵一心要当皇后,只因天下间女子能到达的权利顶峰,就是皇后,太后的位置。
可是这一世,她不会再将身家性命依托在皇帝身上。
傅兰茵攥紧掌心,似是要将什么牢牢攥住:皇后、太后,不应该是女子追逐权利的终点!
她有钱有权,傅家有文臣有武将。那个位子,萧氏坐得,卫氏坐得,凭何她这个傅氏家主坐不得?
外间有人推门进入,丝丝血腥气跟着钻进来,郁萋的声音响起:“郡主,杨恃已死。”
傅兰茵从浴汤中起身,擦拭好身体后,换上了一件浅紫色的衫裙。
她绕过屏风走出,声音轻飘飘的:“将尸首扔到乱葬岗喂鬣狗。”
郁萋也轻飘飘回一句:“已经派人扔去乱葬岗了。”
“做的不错。”
傅兰茵喜欢郁萋的杀伐果断:“高位能者居之,今日起,郡主府的亲卫就由你统领。”
“属下遵命!”
郁萋眼中有光亮,她跪地叩首,自始至终都对傅兰茵是绝对的忠诚服从。
傅兰茵梳妆一番,取来药膏擦拭在脖颈间的伤口上,薄薄施了一层粉将伤口盖住,确保无人能看出。
随后她带着郁萋坐上了入宫的马车。
皇城巍峨,她们直奔甘泉宫,一路无人敢拦。
太后早有懿旨,乐陵郡主可以随意出入皇宫,任何人都不得阻拦。
然而,天子寝殿外的王内侍却拦下了她们。
“郡主,陛下与潘夫人在一起,您现在进去不大妥当。”
傅兰茵柳眉轻挑,话音讽刺:“王内侍,这话你也说得出口?潘梦盈是什么身份,你我心知肚明。”
王内侍自愧地低下头颅,陛下执意要如此,奴婢又岂能违逆。天子在外如何不论,但在这皇城宫墙中,他就是天子。
傅兰茵也不想为难王内侍,她径直往寝殿里闯进去。
寝殿内层层纱幔垂下,人影重叠。
傅兰茵走进,便看见跪了一地的太医,以及,守在榻前的那道清冷身影。
傅兰茵自嘲地垂眸,声音不高不低:“陛下,乐陵有事求见。”
“你们都退出去。”男子清润的嗓音传出来。
殿内的太医宫人都退了出去。
傅兰茵缓缓跪地:“表哥,兰茵前来请罪。”
在外君臣,在内兄妹。
这是他金口玉言。
萧豫则走出升起的帷帐。
他身着雪白滚边镶金锦袍,玉带束腰,一双黑眸清郁沉敛,容颜清俊贵气,气度温雅从容。
他是当今天子,也是傅太后的傀儡。
“兰茵,为何你一定要杀了傅呈?”
萧豫则声音里透着浓浓倦怠之感,在他眼中,自己这个表妹一向是进退有度的。
傅兰茵平静地卷起左手的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守宫砂,也没有。
“傅呈狼子野心,觊觎家主之位已久,今日蓄意害我。”
傅兰茵眼中有狠厉情绪一闪而过:“敢问表哥,我如何去放过他?”
萧豫则沉默良久,他低下身:“你后悔吗?若是没有追随我去柳莺坊,你就不会受害。”
他还知道呢。
傅兰茵在心底嘲讽,面上不卑不亢吗,抬眸对上萧豫则的眼眸,总算从那双淡漠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点怜悯。
后悔吗?
当然不。追逐自己想要的,怎会后悔?
“那表哥呢?你后悔抛下我一个人在柳莺坊吗?”
傅兰茵是真想知道,萧豫则就算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也该有兄妹之谊吧。
萧豫则不语,却伸出双手将傅兰茵扶起。虽然隔着衣衫,但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你要什么,朕都会补偿给你。”萧豫则淡淡收回手,并无过多的情绪外露。
“表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就轻易许诺。”傅兰茵嘲讽出声,她从前的心愿就是当皇后,母仪天下,可他却一直不愿应允。
萧豫则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除了入后宫,其他的朕都会应允你。珠宝奇珍、封位封地,这些都可以。”
傅兰茵在心中嗤笑:她想要皇位,想要天下,他也能给吗?
他这个皇帝当得半死不活的,一个傀儡罢了,又能给她什么呢?
但她还是应下了,毕竟君子一诺,帝王金口。他既是君子,又是帝王。今日傅兰茵来,就是为了利用萧豫则达成目的。
“那就请陛下让我,封无可封。”
傅兰茵目光灼灼,自古以来,封无可封的地位,就只有一字王了。
古往今来虽没有女子封王的先例,但谁又说得准,她不会开这个先例呢?
萧豫则眸中难得泛起点点忧思,他忽然发觉今日的傅兰茵,与以往不同了。
少了痴缠,多了他看不清的执念。
“不过我知道,表哥现在给不了我王位,所以......”傅兰茵挑眉,一笑嫣然无方:“我要另一样东西,陛下可否成全?”
“你要什么?”萧豫则眼底有探究之意,他想知道,傅兰茵的目的是什么。
“我要天子御赐尚方宝剑!”傅兰茵抬起头。
她对尚方宝剑志在必得,这是她今日脱困的倚仗,也是她日后夺权的筹码。
萧豫则眸色澄净如水,神色柔和,没有丝毫犹豫便应允了:“好,朕赐你尚方宝剑。”
他转身取来一柄宝剑,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傅兰茵的眼眸也跟着亮了起来。
萧豫则将宝剑和一份卷轴递到她手上:“朕御赐尚方宝剑,三品以下,斩而后奏。”
她接过剑和卷轴,将宝剑放在手中仔细抚摸。
这把剑在她手中,就只能是斩杀傅呈所用,如此一来,她杀傅呈就是名正言顺!
“乐陵叩谢陛下圣恩。”
萧豫则定定凝视身前伏地谢恩的女子,他隐隐有感:自己这个表妹,似乎变了许多。
两人身后的龙榻上,传出一声女子的嘤咛:“阿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