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豫则立马回过身,只见龙榻上的女子已经撩开了床幔。
潘梦盈素手纤纤,面容素净不施脂粉,却也难掩姿容绝色。云鬓松散,她坐在榻上,弱柳扶风之态。
洛神之美,当是如此。
傅兰茵感叹潘梦盈的美貌,难怪引得无数英豪竞折腰。
潘梦盈是罪臣之女,自幼被罚入永巷为奴,意外结识了不受先帝宠爱的十皇子萧豫则。
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后来萧豫则登基为帝,他想娶潘梦盈为后,可傅太后不允,最终二人分离,潘梦盈被赐婚给卫侯,远嫁沧州。
傅兰茵望向潘梦盈的小腹,目光复杂。
此刻的潘梦盈,已经是怀有身孕了,只不过月份尚浅。
再过不久,太医查出她有身孕,萧豫则应该就会将她腹中的孩子认下,正式册封她为夫人,地位仅次于皇后。
前世,这个孩子在六岁之前,名唤萧烨,后来成了卫烨。
“阿豫,咳咳......”潘梦盈伏在榻上,没说几个字便开始咳嗽起来。
萧豫则心疼地走过去,温柔拍着她的背:“好些了吗?”
潘梦盈靠进萧豫则的怀中,将他拥紧了,声音轻柔:“阿豫,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萧豫则抚摸上她如玉的面颊,眸中的情意不加掩饰:“好,我们再不分离。”
层层隔着纱幔,傅兰茵见二人互诉衷情,她心中应该是平静的,因为前世已经习惯了。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却似被蚂蚁密密麻麻啃噬一般。
心里的酸痛,使傅兰茵不得不去打断二人的郎情妾意:“陛下,乐陵先行告退。”
此时的潘梦盈才看到傅兰茵:“郡主也在啊,妾给郡主行礼。”
她说着就要从榻上起身,来拜傅兰茵。
萧豫则疼惜地拦住她:“你不必拜她,今后你不必拜任何人。”
这话傅兰茵可以证明,萧豫则金口玉言,此后潘梦盈的确再未拜过任何人,即使是对傅太后。
“你去罢。”萧豫则隔着纱幔望了傅兰茵一眼。
傅兰茵握紧了手中的剑,退出了寝殿。
郁萋等在外面,傅兰茵打开萧豫则给她的卷轴,只是粗略一扫,她神色骤变。
上面录入了很多女子的姓名,以及......
傅兰茵捏紧卷轴的指节泛白,她知道有平民女子惨遭权贵亵玩迫害,却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
“美人盂、美人纸、肉莲花?郡主,这些是什么?”郁萋盯着长长的卷轴,狐疑开口。
傅兰茵眼眸幽暗,遍体生寒。
这份卷轴就是傅呈掳掠奸污少女后,将她们送入柳莺坊磋磨的罪证。
看来,傅呈还是死得太轻易了。
傅兰茵眼神陡然一厉,她就应该照着这张卷轴将他千刀万剐。
一个名字,剐一刀!
她强压下震动的胸腔,继续往下看,后面便不止是傅呈一人的罪证了,细数下来,朝中半数官员都在其中。
真是烂透了的朝廷。
她捏紧这份卷轴,指尖微微颤抖。
豫则立,不豫则废。萧豫则一个傀儡皇帝,他能拿出这份卷轴,该是废了多少心思?
傅兰茵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可为什么前世他直到亡国,也没有将上面的这些人绳之以法呢?
是因为他知道,萧氏王朝已经无药可医了吗?
既然人心堕落不可医治,那她便用杀戮来肃清朝纲!
傅兰茵收起卷轴,眸中杀机顿现。
傅呈、杨恃已死,但李平等人还活着。前世杀她之人与卷轴上的这些畜生,傅兰茵一个也不会放过!
她带着郁萋出宫,到了宫门口。
郁萋眼尖,瞧见皇城宫门口围着一群大臣:“郡主,那些谏臣围在宫门口,他们若是拦您该怎么办?”
傅兰茵脚下生风,罗裙修束,却也挡不住她的步履渐快。
她一手握住剑鞘,一手摸上剑柄虎口用力,目不斜视:“若是有人敢拦我,那便杀出去!”
走近了,以钟御史为首的谏臣正高亢激昂:“杀人者有罪,圣心不可偏私!杀人者有罪,圣心不可偏私!”
那群谏臣看见傅兰茵的身影走出宫门,便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个个义愤填膺,愤恨着她。
傅兰茵只是冷笑,她徐徐前行,对那些对她的声讨置若罔闻。
钟御史看不下去她清傲的姿态,出言拦住她:“乐陵郡主,你站住!”
“御史有何指教?”傅兰茵斜斜睨了他一眼。
钟御史冷哼:“有罪之人,怎配踏入天家至高之地!”
“有罪无罪,也该由廷尉裁定,轮不到御史台管。”傅兰茵无视钟御史,径直走过。
“蛇蝎女子,残害同族,专横跋扈!”
钟御史厉声骂道:“杀人者若是不正法,将我朝律令摆在何处!”
傅兰茵停住脚步,转身对着钟御史认真询问:“那钟御史不妨说说,依照律令,杀人者当如何论处?”
“杀人者,一命抵一命,自然当处斩!”
钟御史慷慨激昂,十分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恨不得喷到傅兰茵脸上,就差指着她的鼻子说,你该死了。
“钟御史真是慷慨激昂。”傅兰茵掩面退了几步,嫌恶的动作不言而喻。
随后她目光一凛,凉凉开口:“两月前,钟御史家的二公子在柳莺坊狎妓,将一名红倌从三楼上扔下,不治身亡。”
傅兰茵嗤笑:“这可是杀人,按律当斩啊!可是两月过了,廷尉怎么还没去拿人?还是说,钟御史偏私?”
钟御史没料到这事会被翻出来,瞬间面色僵硬。
那是他的小儿子,事情过后,他就罚了那个混账在府中禁闭,想着等风声过去了再放他出来。
“钟御史怎么了,是在想依照律法,令郎该被处以何罪吗?”
傅兰茵岂会不知这老匹夫就是想徇私枉法,她就是要他自打嘴巴。
“小儿那是酒后失手。”钟御史脸色黑了又白,转变的煞是精彩。
“哦,那这么说,还得怪到酒身上了?”
“本郡主今日也饮了些酒,看来也是那酒在作祟,是酒要杀人,可不是本郡主要杀人哦。”
傅兰茵笑着看向钟御史,两人的面色就是鲜明的比照。
另一名御史与钟御史同气连枝,见其对傅兰茵的声讨落入下风,忍不住开口了:“就算郡主是酒后杀人,但傅呈乃是朝廷命官,柳莺坊那个不过是个妓子,如何能相提并论!”
傅兰茵瞬间冷下脸,盯住那名御史,声音带着隐怒:“若是杀人者身份地位高于被杀者便无罪的话!
那本郡主是陛下亲封的乐陵郡主,位尊可比王侯,别说是杀他个傅呈,就是杀了你们这群谏臣,也是无罪!”
“你,你一个女子,怎可比肩王侯!”许多御史都认为傅兰茵的话属于是僭越。
钟御史已经不敢说话了,一件事若是牵扯到他们的利益与他们的亲眷,这些人便又换了另一副嘴脸。
傅兰茵瞧着他们的脸色变化,心中嗤笑。
尸位素餐者众多,在动荡局势下,他们只关心自己的权势牢不牢固。居庙堂之高,却不思黎民疾苦,只知党派党争,争权夺利!
傅兰茵不欲再理会他们,可另一名御史还是不死心地拦住她。
“郡主杀傅呈,有罪无罪,都得到廷尉经过审问,按律论处!”
傅兰茵仔细看了看这名御史的脸,问道:“你可是姓白?”
白御史沉吟片刻应下:“不错,郡主问这个做什么?”
傅兰茵言语间赤裸裸地嘲讽:“白御史,你同族兄弟曾因奸淫女童下狱五载。可依照本朝律令,应当宫刑,不知廷尉是如何量刑的?莫不是因为他是个衙役?”
白御史的脸也黑了,都是十年前的事了,这个乐陵郡主怎么还能翻出来。
“郡主,此事已过去了十年,如何能与今日比。”白御史还在给自己满地找脸。
“是啊,过了十年,那名被奸淫的女子如今也才双十年华。”傅兰茵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