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戬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你放心。”
为了梓嫣,他愿意隐瞒下一些事情,比如,傅兰茵意图杀害小卫侯。
何戬阴沉着脸,看向萧梓嫣护着的傅兰茵,心头更恨了,一个为了权利利欲熏心的女人,不值得这般维护。
他冷冷道:“徐州传来军报,卫侯在回师长安的路上,遭遇埋伏身受重伤。”
傅兰茵心头一颤:卫侯遭遇埋伏,是谁干的?
“太后有令,眼下小卫侯决不能死在长安,镇国公主,你好自为之。”
何戬阴冷的声音,让傅兰茵心中凉透,她拢在袖中的双手紧握。
姑母有这样的旨意,那卫侯遭遇埋伏的事多半不是她的手笔,那会是谁呢?
而且此事传出。一定会有诸多人怀疑是傅太后想要卸磨杀驴,所以卫鸣堇更不能死在长安,否则对傅太后不利的流言会愈演愈烈。
众人伫立在大雪中吹了许久的寒风,火势渐渐平息了,这场傅兰茵精心策划的大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去探探,里面的刺客死干净没有。”何戬开口,目光如炬盯着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废墟。
领头的士兵应声,举着火把冲进大火后的废墟里,不多时从中抬出了十多具尸体,皆是被烈火活活烧死,死状惨不忍睹。
萧梓嫣不忍直视,她拉住傅兰茵的手,满面忧色:“兰茵,我们到外面去吧,这里就交给中郎将处理善后。”
傅兰茵未动分毫,她眼眸沉沉地望着里面抬出的一具又一具尸体,心中并未松懈。
她得亲眼见到傅枭的尸体,确保傅枭是真的死了。
十多具焦尸,根本就没法分清楚谁是谁,只能依靠身形辨别。
傅兰茵抬眼望去,一时也分不清楚其中的哪具是傅枭。
她抬步走过去,一旁的何戬却拦下她。
“让开。”傅兰茵语气强硬。
萧梓嫣拧眉站在原地,看向争锋相对的两人。
何戬直接拔出佩剑,横在傅兰茵的面前,气势逼人:“太后有旨,镇国公主今夜受惊,刺客尸体,交由我等带回廷尉处理。”
傅兰茵不满:“中郎将,你现在才是令我受惊。”
她抬手将何戬手中的长剑打偏,径直往并排躺在雪地中的尸体走去。
傅兰茵俯身去辨认,扑面而来的血腥臭味令她作呕,她终究是没法辨认出哪一具是尸体。
何戬冷冷嘲讽:“镇国公主可看清了,来人,将尸体抬走。”
士兵听令,纷纷而动,将十几具尸体抬走。
傅兰茵沉着吩咐亲卫:“你们跟去廷尉,找人验尸,一定要找出他。”
她不说是谁,但亲卫们心领神会,“是,属下遵命!”
傅兰茵看着亲卫们消失在夜色中,眸底掠过一丝阴狠。
今夜过后,一切都将结束,一切也都将开始。
何戬转身看向萧梓嫣,眼底蕴藏着浓烈的情愫:“梓嫣,我送你回府。”
“这就不必了。”萧梓嫣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我何时要回府,自会回去,不必中郎将费心。”
她和何戬就如三尺寒冰,绝无化解的可能,除非是有一方彻底碎了。
何戬紧抿着唇,眼底神色晦暗不明,最后他深深看了眼萧梓嫣,转身离去。
这一夜终将过去,傅兰茵的寝阁被烧得干净,她便暂时睡在书房。
清晨,傅兰茵从梦中惊醒,她睡眼朦胧看去,正巧见到郁萋坐在软榻前。
“公主,您醒了。”郁萋的眼睛如春水般灵动,她端起一旁小炭炉上热着的参汤。
拿着汤匙轻轻在碗中搅了搅,又喂到傅兰茵嘴边:“这是参汤,喝下吊精神的。”
喝了参汤后,傅兰茵也想通了不少事。
眼下的局势非常,她虽然不能杀卫鸣堇,但是卫侯重伤昏迷,她与卫鸣堇的婚事只能暂且搁置。
傅兰茵沉思着,她心中的担忧也算是暂时放下了,只是这桩婚事一日不解除,她终究还是要嫁给卫鸣堇,必须得想个法子才行。
傅兰茵洗漱更衣后,让侍女取来了文房四宝。她笔走龙蛇,写了一封信,递交给亲卫:“你将这封信送出去。”
亲卫接下:“殿下,这封信要送去何处,交由何人?”
傅兰茵淡淡道:“这封信明面上是我传给骠骑将军的家书,但我要你想尽一切办法送到小卫侯手上。”
亲卫惊疑抬头:“殿下为何如此。”
“这你不必管,此事你务必办妥就是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亲卫却是听得脸色一变:要不着痕迹地送到小卫侯手中,这可是一件麻烦事。
亲卫退下后,傅兰茵瞥见满脸心事的郁萋,问她:“萋萋,你在想什么?”
郁萋回神,不确定地抬眸看她:“公主,那封信里写的,是不是您故意要送到小卫侯手中的把柄?”
傅兰茵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变聪明了,那你不如再猜猜,是什么把柄?”
郁萋垂眸,片刻后她坚定开口:“一定是关乎您和小卫侯之间的婚事。”
傅兰茵笑而不语,郁萋紧紧盯着她,神色坚定:“公主与小卫侯的婚事,一旦确定,便是板上钉钉,无论您想做什么,都无法改变。”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成亲前杀了小卫侯。”郁萋冷漠道,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傅兰茵静静看着她,眼底浮现一抹欣赏之色,她变得沉稳了。
“你继续说出你的看法。”
郁萋在傅兰茵的允许下,接着开口:“公主之前就有刺杀小卫侯的行动,但他死里逃生来到了长安,太后不许,您如今就杀不了他。”
“属下若是没有猜错,那封信中写的,是您派人截杀小卫侯的事情吧。您是想借家书的由头,让小卫侯知道您要杀他之事,对不对?”
郁萋的话,全都猜对了。
傅兰茵淡淡点头,随即笑得粲然:“不错,你果然聪明。”
“可是公主,小卫侯知道了此事,若是要与您清算怎么办?”郁萋十分担忧,公主用这样的险招来与小卫侯结仇怨,以此来废掉这桩婚事,真是太危险了。
“若他出手要害您性命......”
“这样最好。”傅兰茵嘴角上扬,眼中有着算计:“到那时我就有了废掉这桩婚事的理由,而卫鸣堇也必定会被治罪。”
郁萋咬了咬唇:“属下明白了。”
傅兰茵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丫头年岁不大,却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萋萋,你的腿疾如何了?”傅兰茵关心起郁萋的腿疾。
郁萋脸色猛地一变:“公主,我已经无碍,很快就能正常行走。”
傅兰茵看着她迫切的神色中,藏着一丝害怕。她知道,郁萋是害怕变成废人,害怕会被抛弃。
她笑着宽慰郁萋:“我不会抛弃你,你放心,等寻到了神医山白,他会治好你的腿。”
半月前,她就已经派出人手去洛阳,只是报上来的消息说,神医山白下落不明。
想来是那个小老头在她离开洛阳后,就立即收拾包袱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