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生义正辞严,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在还原一个真相,其铮铮傲骨,可见少年义气盛。
“你要杀贪官污吏,却杀到皇宫里去了?你可知这天下,是谁在坐拥?”傅兰茵勾唇嘲讽稚子轻狂。
傅生看着她,目光灼灼如同烈火,熊熊燃烧,又如同大海波涛汹涌,深不可测:“天下是天子的,我杀了天子的敌手傅太后,让天子掌权。
天子若不能杀尽贪官污吏,我便杀天子,无能者死,有为者坐拥天下!”
原来是这样!
傅兰茵突然醒悟过来,天子教所谓的“黄天已死,我等奉天献祭,成新的天命”,竟然是这一层意思。
天子教,杀天子,杀不尽,不死不休,直到杀出一个明君为止。
傅兰茵第一次感受到所谓的传教,她压住心头涌动的狂喜,一个只为杀天子而诞生的教派,如今却被长公主掌控住。
也不过如此嘛,若换做是她掌控住这支势力,那就不一样了。
傅兰茵轻轻勾唇:“那你要杀傅太后,要杀天子,却又为何来拦住我?”
傅生看着傅兰茵,目光灼灼,眼神比最初看她的时候,更要疯狂。
“因为杀他们,是上天的旨意。而杀你,是我的意愿。”
傅生是个疯子。这种狂妄的话,只有疯子才能说得出来。
傅兰茵忍不住地笑出来:“哈哈哈哈——杀我?你如今是我的阶下囚啊,你还怎么杀我?”
“我已经说了,这是我的意愿。”傅生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好。”傅兰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志向不错,不过要杀我可不容易。你不如说说看,我做了什么,你要杀我?”
“因为我恨你,恨你的滔天罪行!”傅生此刻看着她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你该死!”
“我该死?”
傅兰茵慢慢地靠近傅生,目光如刀,似乎要将他千刀万剐:“我与民秋毫无犯,谈何该死!”
傅生嗤笑一声:“因为你,村庄数百口人,全都被屠戮干净了,只有我一人逃过!”
傅兰茵蓦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是瞬间质疑:“怎么可能,村庄被屠了?”
“那些来抓你的人,没有抓到你,便屠杀了所有村民以泄愤,你身上的罪孽滔天,我悔不当初,就不应该救你!”
傅生满脸都是戾气,憎恨毫不收敛:“你该死,你的人也都该死!要不是你们,他们也不会死!”
傅生每说一句话,傅兰茵的心便沉下去一分,终于,她无法再沉默:“这不可能,当时来寻我的人马是我弟弟的士兵,绝不会屠戮百姓!”
一开始傅兰茵要逃,也是以为那些人是李平派来追杀她的,但是见到戚楚天后,她就知道那是戚楚天的士兵在找她。
对!
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是傅生在骗我?
傅兰茵倏地抬头,只见傅生面上的憎恶与痛恨已经烟消云散,他促狭地盯着傅兰茵,嘲笑她。
“你骗我?”她的气息沉下去,已经有发怒的征兆。
“对。”
傅生点头,承认的干净利落:“他们都活得好好的,我骗的就是你。”
怒火在傅兰茵的胸膛熊熊燃烧,她死死地盯着眼前之人,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恐怕傅生现在已经被她千刀万剐了。
“这件事情是骗你的,但是我对你的恨,可是真的不能再真了。”傅生嗤笑一声,眼神怜悯地看着她。
他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绳索,现在扬起双手,一把匕首也从袖口滑出,被他紧握在手中:“我现在就要杀了你,以泄我心头之恨!”
傅生要冲过来刺向她,但傅兰茵丝毫不慌乱,她眼神微凉,傅生的武功不及她,如何能杀得了她。
下一瞬,傅生扬起灿烂的笑容,突然反手将匕首已经插进了他的胸膛。
怎么回事!
傅兰茵瞳孔骤缩,眼睁睁地看着傅生倒在自己面前,温热的鲜血溅了她一脸,她的耳朵嗡嗡作响,久久回不过神来。
“看到了吗?姐姐,我要死了。”
傅生倒在地上望着她,还是那副灿烂的笑容,但是眼神中的绝望却如同黑暗中的鬼魅,一点一点啃噬着傅兰茵的心。
“你——”傅兰茵哆嗦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姐姐,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傅生,再见面的时候,我就不是这幅模样了,我会变成……
唔!”
傅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头无力地垂下,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胸口,鲜血从指缝中流出,在地上蔓延成一片。
“你为什么要叫我姐姐?”
傅兰茵突然意识到什么,她心神惶惶地抬头,在看到那双还带着笑意的眼睛时,瞳孔骤然收缩。
“你……”她俯下身子,摸住他的脸:“你是......”
傅兰茵想叫出那个名字,内心却觉得荒谬,怎么也叫不出口。
傅生的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姐姐,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傅生,字雁回。”
他的声音还很轻,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但是在傅兰茵的耳中,这句话无疑不是一声惊雷,炸得她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傅生!
复生!
“天儿?”
傅兰茵脑海中只有这个名字不断地回荡,一遍又一遍,最终在心中酿成一个大窟窿,无论如何也填不满。
“不,这是真的死而复生吗?天儿,天儿!”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心底慢慢滋长,傅兰茵越来越笃信:对啊,她都能重生,天儿是不是也能重生?
傅生......
天儿复生了!
“天儿,你醒过来,姐姐认得你了,天儿,你睁开眼啊!”
短短一个时辰,傅兰茵就要面临失而复得后,又再次失去,她悲鸣着流泪,倏地又怒道:“来人!来人啊!”
亲卫们进来,见到血泊之中躺着的少年,与抱着少年悲泣的公主。
“去找大夫来,再去宫中传太医,快去!”
傅兰茵嘶吼完就瘫软在地,她的身子缓缓下滑,眼神空洞,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
“你不能再一次离开姐姐,绝不能。”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有力,带着一股子让人屈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