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潋滟水眸,倒映着齐盛的身影。
她没有开口答话,反而怯懦懦的问道:“你是……齐盛?”
“你竟记得我?”齐盛诧异。
柳映水巴掌大的脸上露出浅笑,柔声道:“当然啦,那年赏花宴,你赶着马车送我入宫,半路上遇见盗匪,你为了保护我,手臂还被砍伤了,说起来,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所谓的救命恩人,其实不过是齐盛自导自演罢了。
书中,柳瑞就是听说了这件事,特意召见齐盛,问他想要什么奖赏。
齐盛说,他出身卑微,家中世代为奴,所以想加入镇北侯麾下,征战沙场,建功立业。
但镇北军选拔条件十分苛刻,不是什么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不过,柳瑞与镇北侯乃是多年好友,再加上两家儿女即将联姻,于是便欣然应允。
之后,齐盛离开国公府,便没了消息。
如今再相见,镇北侯府与柳国公府双双陷入通敌疑云,自身难保。
可齐盛却扶摇直上,成了风光无限的禁军统领。
都说风水轮流转。
可当初若没有柳瑞的推荐,齐盛只怕还是罪奴之身,人人厌弃!
柳映水就是故意提起旧事,她倒要看看齐盛这个背主忘恩的东西,还有什么脸面耀武扬威。
想起旧事,齐盛的眼底覆上来一抹阴霾。
他轻扯唇角,不以为意道:“当年若无国公爷的推荐,我也不可能坐到禁军统领的位置,不过一码事归一码事,国公爷与江承琅通敌一事,证据确凿,陛下没有将国公爷凌迟处死,已经是网开一面,小姐也该知足。”
什么叫证据确凿?
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也就是镇北侯府世子江承琅,已经在与大骊王朝的对战中战死!
大骊王朝以军武立国,当时敌军凶悍,大周援军却迟迟不到。
为保北境防线不失,江承琅拼死战至力揭,仍不肯弃城而逃,最终被敌军逼入沼泽,乱箭穿心而死。
这叫证据确凿?
边境战乱,国将不存,一个忠心铁胆,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却死在了充满钩心斗角的权谋手段中。
更何况,他还是原身的未婚夫。
柳映水忽然感受到一股彻骨的疼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脸色苍白,一字一顿道:“就凭一封莫须有的书信,你们就想让柳国公府覆灭?”
齐盛得意道:“不止书信,还有君心。”
是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齐盛盯着柳映水摇摇欲坠的身姿,目光变得玩味。
他继续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柳国公府被判流放,你一介女流,又生得如此貌美,从盛京到北疆如此遥远,你可想过自己会死在何处?”
也不知齐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柳映水用帕子拂过面庞,将眼泪擦去,顺势询问道:“大统领,你可有法子救救我们?”
“如今我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权势地位,人人艳羡。”
齐盛放出鱼饵,笃定道:“只要你肯嫁给我,我必定护你周全,如何?”
呸!
你个恬不知耻的狗东西,竟打着如此龌龊的主意!
柳映水的暴脾气险些没忍住。
不过她忽然想起,书中狗皇帝也同样对原身爱而不得。
他诬陷镇北侯府和柳国公府通敌叛国,之后被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目的就是为了让柳映水如水中飘萍一般失去依靠。
狗皇帝再以柳瑞的性命要挟,迫使原身入宫伴驾。
原身忍辱负重,在美人如云的皇宫里,作为最卑贱下等的暖床奴,日日被狗皇帝凌辱虐待,最后郁郁而终。
她死了,狗皇帝却幡然醒悟,将她视作白月光一般,满世界搜罗和她模样相似的女子,以此祭奠自己死去的爱情。
柳映水真的很无奈。
她真的很想砸穿作者的天灵盖,看看作者的脑子里装着什么口味的浆糊,能写出这么狗血又离谱的剧情。
暴君的暖床奴和齐盛的媳妇儿,她都不想当!
此时此刻,柳映水想被流放的欲望已经达到了顶峰。
不过就算要去流放,她也不能让齐盛和狗皇帝过得如此舒坦。
算算时间,宫里的人也快到了。
“嫁给大统领……”
柳映水面露羞涩,生怕自己装得不像,忙用香帕遮住脸,道:“只要统领大人能护小女子周全,小女子自是愿意。”
“你答应了?”
齐盛难以置信。
柳映水目光柔柔地看向他,道:“不过空口无凭,大统领须得与小女子交换信物,也好让小女子安心待嫁。”
信物?
齐盛低头扫视全身。
他身上能当成信物的东西,唯有腰间可代表他身份的统领玉牌。
但这东西不能轻易送人。
齐盛面露犹豫。
柳映水当即不悦道:“看来大统领对小女子的情意也不过如此,连信物都不肯给,如何让我相信统领会真心待我?我还不如直接去流放!”
见柳映水落下泪来,齐盛心疼得眼尾泛红。
“本统领命都可以给你,更何况小小信物!”
说完,他便将腰间系着的玉牌扯下来递给了柳映水。
小样!
不愧是书里的人物,动不动就玩什么掐腰红眼给命套餐。
不过人家既然愿意给,她也得欣然收下。
柳映水一手攥着玉牌,一手将染了毒粉的香帕递到齐盛跟前。
“统领可要收好。”
“一定!”
话音刚落,府门外传来通报声。
“统领,宫里来人了,请您立即出来接见!”
“知道了。”
齐盛眼神里透着不耐烦,却不敢耽搁,匆忙朝着柳映水丢了句‘等我’,便败兴而走。
来了来了,好戏开场了!
柳映水没有等在原地,反而迈着从容的步伐跟了过去。
国公府外,喜轿临门。
大红帷幔装饰着喜轿,红灯笼散发出来的光芒,在这样的寂静秋夜,显得十分刺目。
几个白面无须的内监站在喜轿两侧。
领头的太监头发花白,衣衫装扮都与旁人不同,手拿拂尘,下巴微仰。
此人是狗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
“常总管,你不在宫里伺候陛下,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齐盛脸上的笑容淡去,不紧不慢地迎上去,走到半路,看到不远处的喜轿,他不解地问:“哪里来的喜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