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抱怨。”
孙川冷声道:“方才来的路上没听见禁军那伙人议论吗?昨晚国公府门外停了一顶喜轿,听说是从宫里来的,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曾和国公府的小姐议亲,说不定陛下心里还惦记着这位柳小姐!”
小六不解:“惦记又如何?总归也是要去流放的……”
“蠢货!万一哪天陛下又想起这号人物,把人迎回宫里,不论有没有位份,就算吹吹枕边风,你我也吃罪不起!”
孙川压低声音道:“我二叔说了,咱们先看看宫里的风向,总之现在不要得罪他们。”
小六一副恍然的模样,道:“还是孙副使考虑周全。”
没过多久,孙川和小六还真带了一辆手推车回来,虽然孙如海再三推脱,但柳映水还是将银票塞进了他的手中。
从始至终,孙如海一直客客气气的,压根没有要为难他们的意思。
柳映水猜测,萧扶风恨不能将柳国公府斩草除根,这一切断然不会是他的授意,这个孙如海又为何对他们如此友好?
柳映水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既然好处送上门,她自然也会欣然接受,只不过还得保持一些警醒之心,以防万一。
晨光熹微,流放队伍差不多要启程了。
孙如海前来询问:“马上就要上路了,柳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吗?”
“多谢大人关怀。”
柳映水笑道:“大人让人寻来了手推车,对于我们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万万不敢再麻烦大人。”
“好说好说,日后有什么需要,柳小姐尽管开口。”
“多谢大人。”
临行之际,孙如海还吩咐孙川帮柳映水将柳瑞背到了手推车上。
这时候,旁边的差役拿着手镣脚铐走过来。
孙如海摆了摆手道:“国公爷病重,哪里还用得上这玩意?而且柳小姐还得推着车,先免了吧,等国公爷的身体恢复之后再拷上也不迟。”
帮找手推车就算了,如今连手镣脚铐也免了。
这孙如海当真是体贴。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柳映水沉稳应对。
“真是多谢大人了。”
“好说好说,咱们上路吧。”
柳映水将提前准备好的绳索缠绕在推车把手上,然后拧成结绑在自己腰间。
她握住推车把手,朝着身后道:“父亲,我们该走了。”
柳瑞病恹恹的躺在车上,眼底透着心疼和淡淡的颓丧,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走出国公府,柳映水吃力的拉着推车往前走。
柳瑞的目光盯着漆黑的府门之上,眼睁睁看着大门一点一点关闭,留守的差役手里拿着封条,牢牢的贴在了门上。
曾经的名门望族,繁华热闹,犹如过眼云烟,一夕之间,零落消散,只剩灰白的颜色,再不复往日的喧嚣。
与此同时,富丽堂皇的皇宫大殿内同样弥漫着惴惴之气。
众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萧扶风一身玄色常服,衣领上的云纹透着几分凌冽之意,他静静的端坐于高台之上,俊朗的容颜犹如覆上了一层寒冰,将室内的空地陡然降至冰点。
“国库空了?什么叫空了?有没有人能跟朕解释清楚,什么叫空了?为何会空?”
堂下久久无人回应。
萧扶风充满戾气的眼透着冰冷的寒意:“将今夜值守的侍卫、太监、宫女,全部带去问话,答不出来,杀!”
“……是。”
齐盛惴惴不安的起身,往殿外退去。
一内监与齐盛擦肩而过,匆匆来到萧扶风旁边,低声道:“陛下,流……流放队伍启程了。”
萧扶风瞳孔颤动,又瞬间转冷,问:“人呢?”
内监吓得跪地不起,轻摇着头。
“有意思。”
萧扶风薄唇轻勾:“有出息。”
内监不知何意,半晌才迟迟问道:“陛下,是否派人将她强行带回来?”
“不必,吃吃苦头就乖了。”
萧扶风唇角敛着笑,眼神却冰冷无比,道:“让城外的人把眼睛放亮,该杀的一个也不许留,不该杀的,少一根汗毛唯你是问!”
“奴才明白!”
一来一去,流放队伍已经走到了城门口。
此时此刻,天光大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饭菜香味儿,街上的摊贩来来往往,走街串巷,汇成了一幅如画美卷。
只可惜,柳映水不能感受其中。
也不知道姜文兴和绿袖有没有顺利出城。
“念丫头!是念丫头!”
柳映水正出神,眼前的视线忽然被遮挡,紧接着有人跪在她跟前,抱着她的双腿便开始哭泣。
推车惯性使然,猛然撞上了柳映水的后腰。
来不及呼疼,来人已经哭嚷开了。
“阿念!可算让婶婶找到你了!我可怜的斌哥儿正等着你救命呢,阿念,你可不能见死不救,你得救救你堂哥啊,否则的话,他只有死路一条喽!”
什么婶婶?什么堂哥?
柳映水被撞疼了腰,眼下没了耐心,直接拽住来人的后衣领往旁边一丢。
“你谁啊?”
旁边有差役追了过来,径直按住了哭闹的妇人。
那妇人蛮横的劲头上来,甩开那些差役径直往柳映水身后钻,见柳映水不配合,竟直接跳上了手推车,险些将车上的柳瑞挤下来!
柳映水的暴脾气忍不住了,直接一手薅住妇人的头发,将她从手推车上狠狠拽下来,顺便踹了一脚。
“啊!”
妇人捂着肚子痛苦的倒在路边,骂道:“你个贱蹄子!竟敢对我动手,果然是没娘养的野孩子,连长辈都敢打?”
“你说谁没娘养?”
柳映水冲上去直接左右开弓‘啪啪’两耳光招呼上去,妇人的脸顿时红肿起来。
“阿念!”
柳瑞颤颤巍巍的坐起来,道:“按常理,你确实该叫她一声婶婶。”
原本被打懵的妇人顿时耀武扬威起来,得意的看着柳映水:“还不把我放开?”
她这样的人也配做长辈?
柳映水虽然气愤,但看在柳瑞病体羸弱的份上还是松开了手。
大概是有求于人,妇人脸上的尖酸刻薄也收敛了几分。
“阿念,我真是你婶婶。”
“松手做什么?”
柳瑞趴在车辕上,忽然冷声道:“按常理,是该叫她一句婶婶,但按我们柳家的家规,她敢辱你母亲,两巴掌就太轻了,去!给爹狠狠地打这个出言不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