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想天开。”
柳映水直接打破众人的希冀,冷笑道:“他才不会这么好心,如果不去流放,咱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而且押送犯人去流放之地这样的小事,也不会是由禁军负责。
最晚天亮之前,负责押送犯人的差役一定会来交接。
柳映水向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她以做好陪着父亲去流放的准备,反正她有空间,还有那么多从皇宫偷来的物资,不论在何地,都能混的风生水起。
将父亲送回房间后,柳映水赶忙让管家把府内留守的丫鬟杂役,全都召集到了芬芳苑。
她将装有身契的匣子递给管家,朝着众人道:
“国公府骤然覆灭,父亲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我们已经不能再为你们做些什么,为今之计,只有还你们自由,大家拿了各自的身契,然后各自逃命去吧。”
说完,柳映水便回了房间。
她讨厌离别的场景,但有时候又不得不去面对。
“阿念……”
榻上传来微弱的呼唤声,柳映水快步走过去。
柳瑞竟然醒了!
他叫着柳映水的小名,目光充满了担忧。
柳映水握住他的手,温声道:“父亲,您放心,我们都没事。”
口中淡淡的药香,让柳瑞失神,半晌后,他缓缓开口。
“阿念,你别担心,陛下对国公府有诸多误会,但我相信他不是是非不分的孩子,先皇待我恩重如山,此番劫难,便当是还了先皇的恩情,待我与陛下解释清楚,我便辞官告老还乡,带你去你母亲生长的地方瞧瞧,如何?”
柳映水细眉紧蹙。
方才回来的路上,柳瑞一直昏迷着,想必他还不知道陛下已经下令将国公府抄家流放的事情。
如今他竟然以为这些事情不过误会一场。
“父亲……”
即便再难开口,柳映水还是得将真相说出口,“陛下已经下令,柳氏一族即刻发配北疆寒天岭,天亮之前,负责押送的差役就会赶来,我们没机会去外祖家了。”
柳瑞听了之后,脸上倒也没有震惊之色,只是默默良久。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饰,见那件青衫上血色弥漫,顿时流露出几分心疼之色。
记忆中,父亲在军营里待了大半辈子,可他和寻常戍边将领那副糙汉子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喜静,说话做事总是慢条斯理,即便上了年纪,还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他总是喜欢穿这件绣着竹叶的素雅旧衫。
听说是她母亲亲手做的。
母亲云英出身江湖,年轻时离经叛道,女扮男装进了军营,她和父亲相知相伴,又喜结连理。
成婚后,母亲不善女红,性子又爱闹,据说当年她为了给父亲准备生辰礼,提早半年开始练习针线活,只可惜等父亲的生辰过了大半年,她才做成了这身衣裳。
父亲向来爱得如珠如宝。
柳瑞禁不住眼角一红,叹息道:“可惜了。”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柳映水走出去,见绿袖和姜文兴一前一后的站在外头,而院子里空空如也,方才聚集在此处的杂役们已经不见了。
柳映水道:“你们也走吧,再晚怕是来不及了。”
“小姐,绿袖不走。”
绿袖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柳映水的腿哭道:“奴婢从小就跟着您,就算是死,奴婢也要和小姐死在一起!奴婢不走,奴婢要和小姐一道去流放。”
柳映水苦笑道:“你当流放是去赏花春游?”
“小姐不必多言。”
管家附和道:“我与老爷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就算国公府没了,我也要与老爷共进退。”
看向两人坚定的目光,柳映水思忖片刻,道:“你们进来。”
狗皇帝萧扶风生怕事情会有变故,所以流放之事必然不会耽搁太久,不过国库失窃一事,也会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柳映水倒是可以利用这个空挡提前部署。
“你们必须得走。”
柳映水从柜子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包袱,并交给了管家,叮嘱道:“不要走前门,也不要走后门,趁着夜色,直接翻墙离开,然后尽快出城,这里面有银两和干粮,你们立即赶往城郊燕山,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们过去。”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绿袖不明所以。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呼喊:“奉陛下口谕,查封柳国公府,柳氏一族发配北疆寒天岭,不得有误!”
来不及解释太多。
柳映水推着绿袖来到后窗,“赶紧走。”
管家似乎已经明白柳映水的用意,他看了眼榻上的柳瑞,随即跪在地上,抱拳道:“属下这就去办,还请小姐照顾好老爷。”
两人从后窗离开,紧接着房门被人踹开,禁军带着差役闯了进来。
“人都交给你们了,我们还得回去复命。”
禁军侍卫将手里的铁链丢下,便自顾自离开了。
差役们捡起手镣脚镣一拥而上。
“等等!对国公爷怎么能如此粗鲁?”
为首的差役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模样,说起话来笑呵呵的,看上去很是亲和,他朝着柳映水问道:“小姐,在下是负责押送犯人的解差孙如海,不知国公爷的身体如何?是否耽误上路?”
此人态度竟如此和蔼?
柳映水不知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上前一步低声道:“孙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自然自然。”
柳映水带着人走到僻静处,直接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递了过去。
差役愣了下,笑着推辞:“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大人,您也瞧见了,父亲的双腿受了重伤,连床都下不来。”
柳映水笑着说:“我想若是有一辆手推车的话,我就可以推着父亲上路,还望大人行行方便。”
“好说好说。”
孙如海答应的十分痛快,立即吩咐朝着身后的人吩咐道:“孙川,你带着小六去找一辆手推车。”
两个差役一前一后走出门。
“川哥。”
名叫小六的差役一脸不情愿,道:“国公府都没了,孙副使还对他们如此客气,让咱们去找什么手推车,要我说直接上了手镣脚铐,管他们是死是活,此次押送犯人众多,你我兄弟也清闲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