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眼泪简直是诛心利器。
看到柳映水的眼泪后，闻照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生出几分棘手的感觉，面上却装作没事人一样，询问道：“你哭什么？”
柳映水垂眸擦泪，喃喃道：“你为何派人盯着我？”
“什么叫盯着你？”
闻照索性把责任全都推到了飞影身上，解释道：“你误会了，飞影没听清我的吩咐，我是想派人保护你，毕竟萧润清身受重伤，自身难保，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旁人也顾不上你，我是好心。”
柳映水瞪眼嗔道：“合着我还得感谢你？”
“别别别。”
闻照忙摆手道：“让你误会，也算是我吩咐的不到位，这样吧，看在你哭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赔礼道歉，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小物件，下次买来送给你？”
“物件？”
柳映水摇了摇头，道：“别的东西我都不缺，若你真想赔礼道歉，不如赏我些金子？”
闻照眉峰微挑。
似乎把她当成了狮子大开口。
于是柳映水又改口道：“那银子呢？”
闻照耸了耸肩，摊手道：“你看我像是有钱人吗？”
柳映水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玄色衣衫，道：“你连盛京一匹难求的云锦都可以随便拿来送人，怎么可能没钱？”
话音落下，闻照凑到柳映水跟前打量着她身上的衣裳，低声道：“这玩意儿叫云锦？一匹难求？这么说的话，这身衣裳如果卖给别人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喽？早知道这么值钱就不送你了！”
柳映水咬了咬后槽牙，“你堂堂霍城军的主将，至于这么抠搜吗？”
“唉，没办法，如今世道艰难，闲钱难挣。”
闻照叹息道：“你身上有没有钱？要不当我把这件衣裳卖给你了？”
“有没有搞错？”
柳映水气的干瞪眼，道：“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身份？我可是流放犯人，我去哪里给你搞钱！”
“哦。”
闻照了然的点点头，淡声道：“算了，当你欠我的。”
阎王不常见，今日撞见穷鬼了。
柳映水懒得跟闻照废话，索性转身回了营帐。
今日是她离开流放队伍的第二天，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去，她那操心的老父亲还不知如何担心。
闻照方才也没有提到朝华，想必还没找到人。
最晚明天，柳映水必须得回去。
思来想去，柳映水又走出营帐，向不远处的营守借来纸笔。
这时候闻照已经离开，不知去了哪里。
萧润清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柳映水也等不到那时候，所以她打算先写下替他解毒蛊的药方。
其实解蛊毒的办法非常简单。
柳映水在营帐内待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将药方写好了。
但她并没有急着将药方交给萧润清，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许军医所在的药堂内。
药堂十分简陋，里头的药材也不多。
柳映水挑挑拣拣，勉强选出了几种能用的药材，她要给柳瑞配置一些做了增强身体免疫力的补药。
这段时间，柳映水虽然一直在偷偷地帮柳瑞医治，但碍于赵成和燕九盯得很紧，所以很多时候，柳映水都不能随心所欲的替柳瑞医治。
不过经过这次的事件，赵成估计不会再回到禁军队伍中了。
燕九不足为患。
或许日后会有机会，柳映水也是提前做准备。
包完药材，柳映水随手塞了张银票进柜子里，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临近萧润清的营帐时，许军医正好从里头出来。
柳映水和他打了个照面，便擦肩而过，掀开帷幔走进了营帐内。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柳映水一抬头便瞧见萧润清正悠闲自在的靠在床边品茶。
听见动静，萧润清将手中的茶杯放回了榻旁的矮几上，笑着说：“正打算派人去叫你吃饭，没想到你正好来了，坐吧。”
柳映水在旁边的凳子上落座，开口问道：“还没找到朝华吗？”
萧润清眼底透着一抹暗淡的神采，担忧道：“是啊，不知是不是留守在客栈的人露了踪迹，闻将军赶去的时候，客栈已经人去楼空。”
“那赵成呢？”
柳映水惊讶道：“连他也一起跑了？”
萧润清的目光看过来，淡淡道：“赵成倒是找到了，他当时……”
不知想到什么，萧润清有些迟疑，随即话音一转，继续道：“算了，这些事不重要，赵成没有跑，他被闻将军抓到了，闻将军还在他身上搜到了毒粉，也算是证据确凿，闻将军已经派人将他押送回盛京，等陛下发落。”
赵成的身上还藏了毒粉？
他不可能这么傻。
当时赵成告诉她在萧润清营帐外的杂草丛内藏有毒粉，柳映水找到之后将毒粉交到了闻照手里。
是闻照的安排，还是萧润清的授意，让这件事变成了争取确凿？
不过这也不重要，毒粉原本就是赵成准备的。
种下什么因，就得受什么果。
等回到盛京之后，赵成这颗棋子，怕是要被丢弃了吧？
见柳映水沉默，萧润清的目光掠过她的巴掌脸，勾唇笑道：“怎么了？之前还提醒我，说赵成不可留，如今到了这地步，难不成你又心软了？”
“不是。”
柳映水摇了摇头，继续道：“只是有些感慨。”
萧润清觉得新鲜，顿时来了兴趣，忙问：“感慨什么，和我说说？”
“天下犹如一盘大的棋局，可是执棋之人很少，棋子也是有限的，天下的大多数人都淹没在棋局的空白之处，没人看得见，自然也没人在意。”
柳映水看向萧润清，眸光清朗，声音淡然，继续道：“可我想说的是，天下并非棋局，这空白之处，才是一个上位者应该看到，应该重视的地方，不论是棋子，还是那些无辜之人，都不该被牺牲。”
空白之处？
这空白之处，指的不就是天下百姓吗？
所谓的上位者为了权势利益，争的头破血流，犹如执棋之人在黑白棋盘上厮杀，硝烟于无形中弥漫，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可最终付出代价的却是身处格子里的无辜百姓。
小小女子，竟有如此见地？
萧润清直愣愣的盯着柳映水的小脸，见她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俨然已经脱去了儿时的稚气，变得明艳惹眼。
这一刻，他只觉心底有什么念头在疯狂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