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包袱分成了几个小包袱。
沈颂负责背着柳瑞,这些包袱就有柳映水和方荷母女她们三个扛着,前头的路堵住了,几人歇在此处,谈起了老一辈人的陈年旧事。
沈颂说:“我们家的祖籍在青州,当年父亲科考拜官,来的路上被人偷了钱袋子,身无分文来到盛京,后又染上风寒,要不是在街上遇见江老侯爷,只怕要被冻死街头了。
当时江老侯爷忙着出征,于是便将父亲托付给了柳叔,听说父亲在柳叔家的别院一住就是大半年,还因此遇见了我的母亲,若无两位的帮助,只怕世上也没有我这个人。”
话音落下,柳瑞感叹道:“是啊,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遥想当年,我们兄弟几个也算得上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只可惜如今都成老头子了。”
“没事,老头子又怎样?”
柳映水笑着打趣道:“反正就算父亲老了,也是个帅老头,一点也不比当年逊色。”
这话逗得柳瑞开怀大笑。
旁边的方荷忍不住问道:“沈公子,你方才说你们家祖籍在青州,莫不是咱们要被流放的地方?我记得北疆寒天岭好像就在青州界内。”
沈颂点了点头,道:“你猜得没错。”
怪不得沈颂对此处的峡谷如此熟悉,若真如此的话,搞不好他曾经路过此处,所以才知道。
听说沈颂的祖籍是青州后,旁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惊讶。
唯有柳映水的表情淡淡的。
沈颂瞥了她一眼,目光没有停留太久,便移向了别处。
“咱们该走了。”
沈颂看向众人,道:“拿好东西,前方地势复杂,你们几个跟紧队伍,若是掉队就麻烦了。”
说完,沈颂背起柳瑞,大步跨向了前方。
柳映水拿好包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前方的道路,若不是还能看到窄窄的一道天际,很快改名叫做隧道。
四周山石湿滑,雾气弥漫,脚下乱石堆积,还有很多蛇虫鼠蚁爬行的痕迹。
行走在其中,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属实有些诡异。
“你们走前面。”
柳映水刻意放缓脚步,让方荷和钱氏去到她前方,“我来殿后,你们安心往前走吧。”
话音落下,身后的解差笑道:“姑娘放心,还有我们呢。”
柳映水笑了笑,却不敢掉以轻心。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道路再次拥堵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通道越来越窄,流放队伍行走的速度越来越慢。
这个地形要是放在兵法里头,就是实打实的易守难攻,兵家必争之地。
走在这条狭窄的通道里,就连转身就得费些力气,更别提蹲在地上休息了。
柳映水百无聊赖地看向四周的山壁。
山壁凹凸有致,行云流水,摸上去很是粗糙。
前方队伍动了,柳映水提着包袱跟着往前走了几步,结果再次停了下来。
她的手搭在山壁上,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山壁上突出来的痕迹。
忽然,柳映水侧头看向一旁的山壁,目光微愣。
这上面竟然有刻痕?
柳映水仔细看了一眼,似乎是用刀尖刻了个弯曲的十字,但因为石壁凹凸不平,所以这个十字显得并不规整。
也许是有人无意间留下的。
怀着这个心思,柳映水又往前行走了一段距离,她忽然发现,几乎每隔一段距离,石壁上就会出现一个新的刻痕。
而且,随着她发现的刻痕越来越多。
她恍然意识到,这个刻痕并不是十字形状,而是一轮弯月!
想到这里,柳映水的脑海里面瞬间浮现出那个属于月影族人的星月图腾。
但这个刻痕只有弯月,没有星星。
“姑娘,你怎么盯着石头发呆?”
身后的解差一步步走来,见柳映水面对石壁迟迟没有挪步,赶忙上前询问了一句。
柳映水指了指石壁上的刻痕,开玩笑般地说道:“差役大哥,您瞧,这里刻了一轮弯月。”
说完,差役凑上前来看了一眼,道:“还真是,也不知道是哪个人犯闲着无聊,竟然在石头上刻画,真是有意思。”
柳映水提着包袱往前走,无意道:“我看未必是人犯,这个刻痕一看就是用刀尖划的,我们人犯手里哪来的刀啊?”
“也是。”
差役并未当回事,笑着说:“还是姑娘神思敏捷。”
柳映水没再说话,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观察着周遭的石壁。
只可惜,除了方才的弯月刻痕之外,前方的石壁上并未出现新的刻痕。
一直到出了峡谷,柳映水也没再没发现其他的刻痕。
他们落在末尾,前头早早出来的流放犯人已经等候多时。
等人到齐了,孙如海站在人前,朗声道:“前几日耽误了行程,这几天都得赶路,下一站是新源县,等到了那里拿到了补给,大家在好好休息一番,今日就加快脚步赶路吧。”
没了赵成的禁军队伍,一个个变得闲散起来。
孙如海和差役们尽职尽责地守在犯人两侧,那些禁军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拖拖拉拉的闲聊。
原本押送流放犯人这个差事,就不归禁军管。
赵成在的时候,他们也算是尽人事,如今赵成一走,简直就是一盘散沙,一个个跟个游魂似的,对什么也漠不关心。
柳映水快走几步来到沈颂旁边。
“沈公子,你若是累了就换我背,大家都不容易,彼此照应吧。”
闻言,沈颂淡声道:“无妨,那日姑娘不是说我近日恐有血光之灾吗?若真应了姑娘的话,姑娘记得救我一命。”
啧。
这人也真够阴阳怪气的。
柳瑞纳闷道:“什么血光之灾?”
“没什么……”
柳映水刚想否认。
沈颂直接毫不留情地拆穿道:“柳叔,我看你这个女儿倒是有当半仙的潜质,等到了青州以后,您就给她支一个算命摊子,也是个养家糊口的差事,保准能让她赚得盆满钵满。”
柳瑞愈发听不明白。
柳映水气得瞪眼,“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学小孩子告状那一套?”
沈颂勾唇,笑道:“你不是很了解我吗?竟不知道我喜欢告状?看来你这半仙当得也不够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