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这个沈颂是个人物。
柳映水也算体会到了什么叫被将一军。
柳瑞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低声嘟囔道:“我记得沈颂这孩子从小少到盛京,你们两个从前应当没怎么见过面,为何……”
“谁了解你?”
柳映水打断柳瑞的话,朝着沈颂道:“我们压根不熟!真的不熟!”
后面补充这两句,着实有些多余。
沈颂扯了扯唇角,敷衍的笑笑。
罢了罢了。
看在他是朝华心上人的份上,柳映水不打算和他计较。
穿过峡谷,前方的道路大多都是平坦大路。
新源县距离此处算不上太近,流放队伍一走又是大半个月。
立冬刚过,天气愈发寒凉。
没了手推车,柳瑞出行都要靠沈颂背着,柳映水虽然多次提出要和他轮换,但都被一口回绝。
沈颂就这样一步步背着柳瑞来到了新源县。
柳映水扛着大包小包跟在后头,一低头就能看到沈颂的鞋子已经被磨损的不成样子,后脚跟时不时从鞋子里露出来,与地面摩擦久了便生出了血泡。
好不容易熬到了新源县城外,众人在原地休息。
柳映水将包袱丢在地上,快步朝着孙如海走去。
“孙大人!”
柳映水叫住正转身的孙如海,福身道:“见过大人,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孙如海问:“说吧,怎么了?”
柳映水解释道:“先前穿过峡谷的时候,因为通行不便,便把手推车丢弃了,可我父亲的腿上未愈,一直让人背着也不是办法,我想能否跟随大人一道进城,好让我再买一辆手推车。”
“你要去县城?还想买东西?”
孙如海颇有些为难道:“你身上能有多少钱?就算让你去了,怕是也不够呀!”
“先前小女子去往霍城军营替安王殿下看诊,霍城营的闻将军不仅打了赏,还付了诊金,这些钱哪怕买十辆手推车都绰绰有余。”
柳映水笑道:“而且,先前大人给了我一双棉布手套,我知道那是大人珍爱之物,所以也想借此买一双新的手套,到时候就把那副手套还给大人。”
闻言,孙如海眯了眯眼,道:“听你的意思,若不让你去,先前那副手套你就打算昧下了?”
柳映水点头如捣蒜,“是有这个打算。”
“……”
孙如海无奈点头,“既如此,你便去吧,正好孙川要去县城内的驿站领补给,你和他一道进城吧。”
柳映水喜笑颜开,刚打算道谢,旁边忽然多出一道人影。
燕九问:“姑娘要去县城?正好我也要去,不如一起吧?”
闻言,孙如海看向燕九,道:“你也要进城?你进城做什么?”
“自然是有正事要办。”
燕九敷衍笑着,话音却冷,“孙大人,虽然流放一事如今是您主事,但禁军并不在大人的管辖范围内,所以大人的问话,我也不便回答。”
孙如海被呛声,脸面险些有点挂不住。
但燕九说的也是正理。
孙如海挤出一个笑容,缓缓道:“既然是正事,你就去办吧,若有需要我们差役配合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过大人。”
燕九抱了抱拳,补充道:“暂时用不着。”
这种时候,柳映水不便插话,便乖乖缩着脖子等在后面。
天色渐晚。
流放队伍要驻扎在城门外。
趁着城门未关,柳映水跟在孙川和燕九的身后慢慢往城内走去。
夕阳西下,出城的人比进城的人多。
很多附近村庄的摊贩都推车大大小小的推车离开,柳映水等人在人群中逆行。
新源县不大,街市夜算不得繁华热闹,但却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孙川赶着粮车,看向柳映水询问道:“姑娘,你不如同我先去驿站吧,等拿完补给,我再陪你去买东西,如何?”
到了驿站,只怕还得搬搬抗抗,得耽误不少时间。
柳映水反问道:“你可信得过我?”
“姑娘此言何意?”
“你若信得过我,我们便分头安排,我去买手推车,你去驿站拿补给,这样的话,我们也能少花费一些时间。”
“这……”
见孙川有些迟疑,燕九开口道:“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不是还有我吗?你去驿站吧,我陪柳姑娘去买东西。”
燕九毕竟是禁军,孙川自然也信得过。
见柳映水没有异议,孙川便在此处与两人分头走。
柳映水找人问了路,一路急匆匆寻了过去。
她要买的就是市面上最普通的手推车,所以随便找一家木材厂就能买到。
到了木材厂跟前,柳映水被人热情的招呼进来了店内。
燕九没有跟过来,只是在门外等着。
柳映水付了买车钱,又看到院内的边角处设了栅栏,里头竟然关着几匹马。
柳映水便问道:“掌柜的,您家院子里的马卖不卖?”
掌柜见柳映水一身囚衣,忍不住笑起来,调侃道:“你一个人犯来买手推车就已经够新奇的,莫非你还想骑着马去吃牢饭?”
方才进店的时候,这位掌柜看到她身上的囚衣明显一愣,但还是笑着招呼着她进店。
想来也不是趋炎附势之人。
“不是去吃牢饭,是去喝西北风。”
柳映水毫不遮掩的笑道:“我是被流放的,家父伤了腿脚,不良于行,不论如何我总归得想办法让他舒舒服服的走到流放之地。”
“流放?莫不是从盛京来的?”
掌柜的打量着柳映水,见她姿容不凡,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你姓什么?哪个大人家里的女眷?”
“您说笑了,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大人?”
柳映水答道:“家父姓柳。”
“柳?”
掌柜的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眸光亮起道:“莫不是柳国公府家的?”
柳映水惊讶道:“您认识我父亲?”
“还真是巧了。”
掌柜的笑意灿烂,连忙招呼店小二去院子里牵马,回头朝着柳映水道:“这些马原本是我们自家用的,姑娘既然有用处,我便送给姑娘一匹,望姑娘和国公爷一路顺利。”
此人称呼她父亲为国公爷,明显就是父亲的旧相识。
柳映水连忙询问道:“不知掌柜的如何称呼?”
“我就是一个俗不可耐的商人,不提也罢。”
掌柜的笑道:“和国公爷当年的威名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而且我相信国公爷的为人,他定然不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姑娘只管好生照料国公爷,我相信国公爷一定会沉冤得雪。”
店小二将马匹牵来,顺便将手推车套到了马上。
她也是有马车的人了!
柳映水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木材厂。
她前脚刚走,店小二便凑到掌柜的跟前,笑嘻嘻道:“二公子还真是料事如神,不枉咱们等候多日,终于等到了柳姑娘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