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映水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那些人还想理论，孙如海直接拦在前头。
“你们这些人，还真是够刁钻的。”
孙如海冷声道：“方才本官已经说了，若想要马车，尽管去买，若没钱买，就乖乖闭嘴，别以为赵大人这个煞星走了，你们的好日子就来了，本官也随时可以说杖刑伺候！”
话音落下，旁边的禁军顿时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孙如海把脸一扭，不耐道：“赶紧散开，整天就知道吵吵，吵得本官头痛，谁再敢没事找事，本官一定不会轻饶！”
孙如海平时逢人说话都是笑呵呵的，很少有这般冷脸的时候。
那些人犯也知道自己理亏，眼下见孙如海真的动了气，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
其实他们就是心里不痛快。
尤其有了对比，这份落差感更是难以抵消。
见人群散去，沉默半晌的燕九看向柳映水，低声道：“姑娘回去休息吧，这些人不过乌合之众，姑娘不必理会。”
“是啊。”
柳映水顺势点了点头，然后牵着马车离开。
从前遇到这种情况，燕九多少还会出言维护她，自从赵成离开之后，他倒是变得愈发沉不住气了。
柳映水从队伍末尾寻到了柳瑞的身影。
只是方荷跟钱氏没了踪影，就连沈颂也不知去了哪里。
“父亲。”
柳映水将马车拴在一旁的矮树之上，朝着柳瑞问道：“怎么就您一个人？”
“是不是出事了？方才为父瞧见那边围着一群人，也不知道怎么了？”
柳瑞面色担忧，又忍不住看向旁边的马车问：“这是……”
“是我买的。”
柳映水解释道：“不过有人看着眼红罢了，但事已至此，肯定是无法周全所有人的，所以不管他们闹什么，咱们都不必理会。”
闻言，柳瑞皱起眉头，问道：“这辆马车花了不少银子吧？”
“也没多少。”
柳映水笑着说：“我还给父亲准备了棉衣和棉被，都在马车上放着呢，如今天气越来越冷，父亲衣衫单薄也不是办法。”
又是马车，又是棉衣，怪不得惹人眼红。
柳瑞叹息道：“无妨，我还能凑合……”
“为何要凑合？”
柳映水撇了撇嘴，道：“父亲，都到了这地步，咱们只能考虑自己，难道别人眼红，咱们就得一起挨冻吗？你可想过，若今时今日，咱们和他们易地而处，旁人也会这样忧心咱们吗？”
那肯定不会。
各人自扫门前雪，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顾不得别人。
柳映水还时不时替旁人看诊治病，还会花费心思煮什么姜枣茶，但到了危急时刻，旁人也未必会念及她的好。
这个道理，柳瑞又如何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如今他是自家女儿的累赘，不仅无法保护她，还得让她小小年纪反过来保护他！
他生怕给她增添什么麻烦。
“念念……”
柳瑞忍着心痛道：“为父真是对不住你，也愧对你的母亲，她若知道你跟着为父吃了这么多苦头，只怕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父亲，你想多了。”
柳映水倒是想得开，连忙安抚道：“何谓亲人？亲人就是要在危急关头成为彼此的依靠，守望相助，若母亲还在，她定然只会夸我，更何况，父亲的腿伤总会有康复的时候，到时候女儿依旧得仰仗父亲的关照。”
柳映水总是这般乐观。
柳瑞很是欣慰。
柳映水将之前的包袱重新整理了一番，又在马车上铺上了一层毛毯，然后搀扶着柳瑞坐到了马车的车檐上。
“地上凉，往后您就在马车休息吧。”
“嗯，真不错。”
“对了。”
柳映水看向四周，询问道：“方荷跟沈家公子呢？怎么连方荷的母亲也不见了？”
“又去挖野菜了。”
柳瑞道：“方才见你们迟迟没有回来，有个小姑娘走过来找方荷一道去挖野菜，两人似乎之前认识，方荷母亲不放心，便跟着去了，不过沈颂去哪里了，我也不清楚，这孩子向来不苟言笑，我就没多问。”
“没事，反正有禁军和差役看着，不会走丢的。”
说完，柳映水再次走到旁边的那棵矮树旁，预备把缰绳重新绑一遍，可她刚低下头，却瞧见了树后面的围墙上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刻痕。
完整的弯月伴星，是代表月影族人的星月图腾！
“父亲。”
柳映水立即看向柳瑞道：“方才你可有看见什么人在此处停留？”
柳瑞摇了摇头，又忽然道：“不过方才那个名叫燕九的禁军侍卫曾过来打听方荷的去向，当时他就站在那里，不过也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燕九？
这些刻痕绝非偶然出现。
莫不是燕九在和某人暗中传递消息？
可光凭一个星月图腾，除了代表月影族人的身份以外，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消息？
柳映水百思不得其解。
没过多久，方荷便回来了。
柳映水正打算告诉她这件事，可燕九忽然出现，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带走了方荷。
柳映水想要出言阻拦，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方荷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便由着燕九将她带走了。
夜晚悄悄降临，天幕之上，漫天繁星璀璨。
方荷与燕九并肩坐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此处距离人群有一段距离，但因为此处地势平坦，周遭也没有山林遮挡，所以柳映水一眼便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挖野菜好玩吗？”
燕九率先开口。
方荷点了点头，笑着说：“挺有意思的，不过若是与你同行的话，想必会更有意思。”
燕九弯了弯唇，又问：“今日和你作伴的女子是谁？”
“她叫小翠。”
方荷如实道：“先前她曾帮着念念烧火，我见她一脸病容，又总是独来独往，便主动和她说了几句话，也就熟悉起来，这几日她都在帮忙烧火做饭，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我就想帮帮她。”
“方荷。”
“嗯？”
燕九认真地看向方荷，柔声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能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方荷害羞地低下头，燕九却缓缓凑了过来。
“聊什么呢？”
旁边忽然插过来一道煞风景的声音，柳映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强势挤进了两人中间，扯着唇角笑道：“我不是来打扰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