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燕九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随即被憨笑替代,他说:“罢了罢了,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也不该拉着方荷说话,你跟着柳姑娘回去休息吧。”
后半句是冲着方荷说的。
柳映水托着下巴,反问道:“怎么我一来你就要走?难不成你和方荷有什么悄悄话不想被我知道?”
方荷连忙用手肘撞了撞她,一副羞赧的模样。
燕九紧张地摸了摸下巴,眼神闪躲,故作慌张道:“哪有?算了,我不和你们说了,我也去睡觉了。”
说完,他便跑着离开了。
方荷叹了口气,调侃道:“你跑过来凑什么热闹?他主动过来找我,肯定是想从我嘴里套话,你一来不就什么也套不出来了?”
“先跟我走。”
柳映水拉着方荷从土坡上离开,回到了马车旁。
她将之前在路上看到的星月刻痕告诉了方荷,并说道:“我怀疑这个刻痕是燕九用来与人传递消息的,但具体的含义我也看不明白,他可有跟你提过有关刻痕的事情?”
“消息?什么消息?”
方荷道:“一个刻痕而已,又不是什么刻字,能有什么含义?要不回头我去打听打听,说不定还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
“别,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柳映水神情严肃道:“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安,还是先睡觉吧,到时候见招拆招。”
明日天一亮流放队伍就要继续出发。
有了上次在薛家庄混乱不堪的经验,这次孙如海直接吩咐众人从城外绕行,不让流放犯人有跟百姓接触的机会。
临近出发,沈颂准时出现在了柳瑞跟前。
只是看到旁边的马车,沈颂愣了下,道:“看来柳叔已经不需要我了。”
柳瑞很是感激道:“贤侄,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
沈颂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
“沈公子等一下。”
柳映水叫住沈颂,连忙从包袱里翻翻找找了一番,她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着的东西,递给沈颂道:“这大半个月真是多亏了沈公子仗义相助,这是谢礼。”
沈颂接过东西往里一瞧。
牛皮纸里头包裹着竟然是一双新鞋。
他看了看自己的脚上早已磨损得不成样子的鞋子,抬头朝着柳映水点头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沈颂拿着东西转身离开。
他似乎并不打算和他们一道同行。
眼瞧着流放队伍要启程,薄雾冥冥间,三五辆马车忽然从城门内浩浩荡荡地走了出来。
这些人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但随行在马车旁边的随从身上竟都配着刀剑,马车上罗列着各式各样的箱笼。
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商队。
马车旁的随从,要么是某个大老板家的护卫,要么就是城中某家镖局的镖师。
这个商队也要往城外这条路上经过。
孙如海有意让他们先行离开,便让流放犯人们让出通道,但是这个商队的人马却在城门外徘徊起来,看上去似乎还在等人。
孙如海不再耽搁,直接命令流放队伍启程。
柳映水的马车落在队伍末尾。
她刚牵着马车离开,后面的商队几乎同时发动,不约而同地跟了上来,和流放队伍的人汇成了一条线。
柳映水频频回首。
跟在她旁边的解差,快步凑过来,低声道:“姑娘不必担心,不过是过路的商队而已,也许一会儿到了分岔路口,他们就走了。”
话音刚落,燕九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缓缓走来。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站在柳映水跟前道:“怎么回事?为何身后多了好几辆马车?”
柳映水道:“听说是城里来的商队。”
燕九表情淡淡的,随即将手中的缰绳丢给旁边的解差,他挎着大步朝着身后的商队走去。
这个商队前后一共四辆马车。
其中有三辆都是敞篷的,也就是寻常拉货的马车,唯有中间的一辆马车是带着车厢的,里头估计坐着这个商队的当家人。
燕九径直走到这辆马车跟前,道:“来者何人?例行检查。”
后面的商队经此停了下来。
“姑娘,咱们先往前走吧。”
柳映水和前头的人已经差了一番距离,解差便催促了两句。
柳映水急忙收回目光,牵着马车往前走去。
马车内只有一个男人。
方才里头的人掀开车前的门帘,柳映水正好看到他的双腿,他身上穿着黑色的衣袍,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她就被迫移开了目光。
燕九很快追了上来。
见柳映水目光看过来,燕九忙解释道:“听说前方的孤山岭近日有流寇作乱,这个商队在城中徘徊了好几日都不敢前行,眼瞧着就要耽误在这里,又听说流放队伍经过,便顺势与我们同行,以求庇护,方才我已经查验过身份,确实无误。”
孤山岭有流寇作乱?
“什么流寇?不会又是什么山匪吧?”
一听这话众人明显有些慌乱,毕竟当初在燕山外经历了山匪截杀,死伤无数,那血腥的场面,相信很多人都历历在目。
“既然知道前方有流寇作乱,咱们不能绕行吗?”
“对对对,绕行吧,咱们就是一群手无寸铁的人犯,若真是遇到流寇,岂不是只有等死的份?”
柳映水没有开口,静静地注视着燕九。
燕九大概也没想到众人的反应会如此之大,毕竟方才他只是对着柳映水说话,也没有意识到流寇作乱四个字的重要性,所以也没有刻意压低音量。
方才流放队伍的脚程还很快,现在听说前方有流寇,一个个停滞不前,满心慌乱。
燕九露出棘手的表情。
就连孙如海也闻讯赶了过来,大声质问道:“为何停脚展望?尔等速速加快步伐跟上来!”
“孙大人,前方有流寇作乱,咱们赶紧绕路吧。”
“上次燕山外的土匪那般凶悍,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咱们实在犯不上与他们硬碰硬!”
闻言,孙如海拧着眉问:“流寇?什么流寇?”
众人纷纷指向燕九。
孙如海看向燕九问道:“怎么回事?”
燕九灵机一动,道:“不过就是谣传而已,谁也没见过,更何况咱们押送的可是人犯,要钱没钱,要油水没油水,流寇犯得着冒着得罪朝廷的风险,跑来打劫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