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映水粗略看了一眼，来人竟有七八个。
“在下孙如海，见过诸位。”
孙如海连忙迎了上去，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狐疑道：“为何不见秦统领？”
秦朔乃是孙如海的同乡，两人当年在镇北军中做事的时候便是好友，只是后来秦朔做了错事被江亭贬职。
这些年，秦朔一直待在寒天岭，当这个小小囚犯营的营守。
两人也一直有书信来往。
孙如海以为这次秦朔会亲自前来接应人犯，两人还可以叙叙旧，没成想秦朔竟然没有出现。
为首的差役眉间紧蹙，殷切道：“见过孙大人，秦统领旧疾复发，已经卧病在床，到了今日依旧不见好转，所以特意派我等前来接应，也向孙大人解释清楚。”
“旧疾复发？”
孙如海担忧道：“很严重吗？”
那人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道：“我也说不定，不过听统领说，都是老毛病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得折腾一次，他都习惯了，只是可惜，这次不能亲自来见孙大人，听统领说，他与大人不仅是同乡，还是多年好友！”
“是是是。”
孙如海感慨道：“遥想当年，你们秦统领也确实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真是可惜了。”
营守抱了抱拳，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书递了上去，道：“在下刘康，是秦统领的手下，这是交接人犯需要用到的文书，请孙大人给个签押，我等就把这些流放犯人带走了。”
“好。”
孙如海取出自己的印章，在文书上按了下去。
将文书递还给刘康，孙如海朝着身后的流放队伍，朗声道：“诸位，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相见，我与大家也算相识一场，希望诸位日后一切顺利，平平安安的。”
要说，孙如海以及其他的解差虽然有时候也总是凶巴巴地对众人呼来喝去。
但相比起禁军而言，还算友善。
再加上，当初面对流寇的时候，孙如海没有丢下他们逃了或者躲起来，而是奋起迎敌，也算给众人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如今，流放之路就要走到尽头，众人反而愈发慌乱起来。
不知将来等着他们的结局，到底是什么模样。
有些人甚至落下泪来。
方荷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从旁边环抱住柳映水的手臂，低声道：“马上就要到达寒天岭了，听说那里苦寒无比，连敞开肚皮喝水都是一种奢望，等进了囚犯营，就得去采石场服苦役，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柳映水侧过头，询问道：“燕九呢？”
方荷随即摊开掌心，里头安安静静躺着一枚圆润光滑的石头。
她将石头递到柳映水跟前。
柳映水不解道：“什么意思？”
“燕九给的。”
方荷脸上的笑容怪怪的，淡声道：“他说，他对我的情意坚若磐石，这枚石头便当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他让我等着他，说以后一定会回来找我。”
柳映水拧着眉，没有说话。
方荷嗤笑一声，随即将石头往旁边的杂草丛里丢去，“一块破石头而已，算什么定情信物？更何况，我和他之间压根就没有情。”
“别想太多。”
柳映水安抚道：“若他真的对你有情，时间自会给出答案，在此之前，你也不必刻意等他，我们已经沦落至此，有时候对他人怀有莫大的期待，并不是一件好事，万事得靠自己。”
方荷笑着说：“我明白。”
原本以为流放队伍可以在月牙镇外安营休憩，结果囚犯营的营守来得如此之快，竟还要让他们连夜赶路。
也不知道囚犯营内是不是已经没有犯人做苦役了，这些营守赶着人犯队伍像是要去投胎似的，一刻也不能停留。
披星戴月，路途遥远。
流放犯人在心里叫苦连天，却又摸不准这些营守的脾气，故而不敢发作。
柳映水牵着马车走到流放队伍末尾。
方才离开的时候，那些营守注意到了她的马车，不知道孙如海是不是提前和他们说过此事，那些营守并未询问，也未怪罪。
方荷道：“我方才听说孙大人和这位囚犯营的统领是同乡，也曾是多年好友，我看孙大人一路上对你挺友善的，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方才这些营守注意到咱们的马车，也没有多言，咱们应该可以安心了。”
安心？
柳映水却不敢掉以轻心。
书中，柳氏一族从未活着走到流放之地，这个秦朔是书中从未出现过的人物。
如今，就连孙川都和孙如海不是一条心的，更何况，秦朔只是孙如海的同乡。
他们两人的交情再好，其实和柳映水也没有什么关系。
她实在不敢赌。
柳映水低声道：“父亲的腿伤近来恢复得很好，等到了囚犯营以后，我便将马车送给他们，至于其他的人和事，咱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可掉以轻心。”
见柳映水如此谨慎，方荷也立即收起了脸上的轻松。
“你说得对，如今来到这样陌生的地方，咱们毕竟是人犯，万事只能靠自己，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终究没什么用处。”
“孺子可教哦。”
柳映水与方荷刚议论完这些营守，殊不知此刻她也正是他们谈论的对象。
“瞧见了没？马车旁那位就是国公府嫡女柳映水，那模样，那身段，倒真是标致得很，这等姿色的佳人，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解差。”
“瞧你这副心痒难耐的模样，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我看上她？呸！虽说从前她是国公府嫡女风光无限，可如今进了流放队伍，怕是早就被破了身，这样的货色与秦楼楚馆里的那些娼妇有何区别？都是下贱的东西，拿来解解闷倒是不错。”
“瞧你说的，方才那位孙大人还嘱托咱们好生关照这位柳小姐，说不定人家还是完璧之身呢。”
“什么完璧之身？我看那个孙大人八成就是这个小娼妇的姘头！要不然他会无缘无故地关照一个落魄的获罪嫡女？谁家流放犯人能独乘一辆马车？她哪来的银钱买马车？”
“不不不，我方才听那些解差说了，这位柳小姐医术高超，还曾给安王殿下治过病，得了许多赏赐，若非如此，那孙大人也不可能如此敬重她，我劝你不要打她的主意，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切！
反正这群流放犯人已经落到了他们手里，管他孙大人还是李大人都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