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犯人在路上整整奔波了两天两夜，一个个脚底板全都磨出了血泡，再难以继续行走，这些营守才让众人在原地休息片刻。
所有人瘫倒在地，又累又饿，连说话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方荷脸色惨白，双腿酸软地跪在地上。
柳映水同样一脸倦容，但还是撑着身子将方荷从地上扶了起来。
“怎么样？还好吧？”
“这下我算是知道，孙大人对我们是何等仁善了，这些营守简直不把我们当人！就算是牲口，是拉磨的驴，也不能走上两天两夜不给休息吧？”
方荷满口抱怨，柳映水赶紧捂住她的嘴。
柳映水提醒道：“你也知道这些营守不把我们当人看，日后还要在他们手底下讨生活，谨言慎行吧，若得罪了他们，往后有的罪受。”
方荷满心气愤，却也不好发作，“是啊，往后怕是有吃不尽的苦头了。”
“别怕。”
柳映水温声道：“主要咱们不主动惹事，谨言慎行，应该不会有事，若他们故意招惹，妄想作践我们，咱们也由不得他们欺负。”
柳映水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似的，让方荷的心安定了下来。
这时候，柳瑞从车内探出头来，看向柳映水道：“阿念，为父的腿伤恢复得不错，这马车实在过于惹眼，若那些营守借此生事，怕是不好对付。”
“父亲放心吧，此处距离囚犯营至多还有两三日的路程。”
柳映水道：“若他们觉得马车碍事，怕是从一开始就会发难，等到了囚犯营，我们再另做打算。”
柳瑞的腿伤不容耽搁，等到了囚犯营，他们还要服苦役，可柳瑞的双腿和身体目前根本承受不住。
到时候，要想解决服苦役这件事情，肯定得花费一番心思。
夜幕降临，寒风来袭。
孙如海等人离开之际，除了将粮车上的粮食留下来以外，帐篷被褥什么的一应物品，全都带走了。
这些营守自然不可能如此心善，为他们什么都准备周全。
这几日流放犯人风餐露宿，许多人都被冻病了。
今夜的气温似乎比前几日更低了。
这几日，柳映水与方荷还有柳瑞同在马车内休息，毕竟马车能抵抗寒风，生死攸关之际也顾不得其他。
柳映水看向一旁的方荷道：“走，咱们也去马车上休息。”
两人刚要行动，忽然发觉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方荷被吓了一跳，连忙握紧柳映水的手臂。
柳映水回过头，发现来人竟然是其中一个营守。
柳映水不卑不亢地开口询问道：“营守大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们这辆马车倒是方便。”
这个营守便是今日与旁人议论柳映水的那个男人，他的目光在柳映水身上打转，笑着问：“是从盛京带来的吗？”
方荷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知所措地看向柳映水。
柳映水还算镇定，淡淡道：“回营守大人的话，当初小女子路过霍城，禁军的副指挥使赵成大人曾带我去帮安王殿下看诊，事后安王殿下询问小女子想要什么赏赐，小女子感慨父亲腿伤未愈，安王殿下还赐了赏金，让小女子买一辆马车，好让父亲顺利到达流放之地。”
萧润清的名声当年在朝堂上也是响当当的。
若非萧扶风诡计得逞，弑父悄无声息，如今登上帝位的人，一定是萧润清。
不论萧扶风如何打压萧润清，安王殿下这样的人物，都不是一个小小营守可以得罪的。
更何况，她可是萧润清的救命恩人。
有了这层关系，只要把马车的事情一并推到萧润清身上，谁还能有异议？
柳映水虽然很不情愿，但不得不说，出门在外，身份权势就是最大的底牌。
那人听柳映水提起萧润清，眼底顿时多了一分谨慎。
“既然是安王殿下赏赐的马车，我等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个营守继续道：“不过，咱们都是在当今陛下手里讨生活，自然得奉命办事，姑娘的马车实在不合规矩，您说我们该怎么办呢？”
此人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柳映水温声道：“大人不必担心，等到了囚犯营，这辆马车就是大人的物件，反正如今也没有人过问马车的事情，大人不妨行个方便？”
说完，柳映水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悄悄递给那人。
营守盯着柳映水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心中越发鄙夷，讥笑着问：“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想贿赂我？”
“不敢不敢。”
柳映水笑着说：“自然是请大人多多关照的意思，大人在陛下手里讨生活，我们这些人却全都仰仗着大人，还望大人行个方便吧。”
男人深看了柳映水一眼。
原以为是个眼高于顶的世家小姐，却不想此人竟如此圆滑。
若这个马车当真是安王殿下赏赐的，只怕就连安王殿下都拜倒在了此女的石榴裙下。
果然是下贱的小娼妇！
男人盯着柳映水的眼神，让方荷心里发毛。
方荷忽然想起之前被方翰骗到山林里，当初那个禁军侍卫同样对她流露出了这样的眼神。
龌龊！
方荷握住柳映水的手腕，软着音调道：“求大人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
此人换了副笑脸，温声道：“在下绝非要为难姑娘，姑娘也不必太过担心，日后有我在，必定替姑娘扫平障碍。”
说完，那人从柳映水手中接过钱袋子，笑吟吟地转身离开。
“念念。”
方荷担心道：“此人怕是生了什么歹念，他方才看你的眼神，当真让人恶心至极！”
柳映水淡声道：“无妨。”
方荷惊讶问道：“你不生气？”
“气，但那又如何？”
柳映水平静道：“能花钱摆平的事就不叫事，如今我们为鱼肉，他们为砧板，虽然咱们不会逆来顺受，但总要有些眼力见，往后万事都要留心，你切记不可独自去和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见面，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方荷郑重道：“你也是，大家都要平安才好。”
战战兢兢地度过了一整晚。
天还未亮，飞影便趁着众人都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悄然来到了马车旁，将买来的肉包子从车窗丢进了马车内。
柳映水看着滚到怀里的肉包愣了愣神，忙掀开车帘问道：“你还真一直跟在流放队伍后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