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掩盖危险。
“钟离月,”柳伶舟在她的宫殿窗前小声唤她。
钟离月夜不成眠,久久难以入睡,猛地听见有人叫她,慢慢往窗口摸去。
“是你,”钟离月没有太多的惊讶,“现在离开吗?”
“我把你门口的侍女都迷晕了,苍迦临时去了黑海,现在是我送你离开的最好的时间。”
柳伶舟让她跳窗,钟离月莫名看了她一眼,转身打开门,从门出来。
柳伶舟一看,敲了自己的脑袋,真是,都迷晕了,走门就好啦。
两人趁着夜色深重,往宫殿外走。
归葬崖并不难离开,难离开的是,整个归葬崖都被结界包围着,大多数情况,只进不出。
更别提,钟离月是魔神主,这道结界对她的约束力更重。
“你有把握?”
“自然,这结界还是我当年和苍迦一同设立的,破解点我自然知道。”
两人轻功前行,风呼啸而过,那是钟离月最后一次目睹归葬崖的全貌。
幽深,苦寒。
真的是苦厄之地。
她对上一个从睡梦中苏醒的女孩子绿宝石一样的眼睛。
女孩一眨一眨看着她,对钟离月一笑。
钟离月心一颤,很快掠了过去。
柳伶舟手法老道,竟用手中的逾重剑在破解点划出一道小口,足以容纳一人通过。
柳伶舟先行一步,钟离月紧随其后。
身后的小口瞬间愈合,像从未出现。
“你跟我一起去?”
柳伶舟讶异地看着她,“当然,苍迦已经给苏重宁回帖,但我不死心,所以我带着你,亲自去和她谈判,换回任雪。”
钟离月觉得事情瞬间变得棘手了,她的眼神微闪,撇开眼。
“那……走吧。”
柳伶舟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在寒境一处,提前设下传送阵。
钟离月跟着她进了阵,默默双手交握在胸,回头望了一眼,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承载了她太多痛苦和快乐的记忆的地方。
雪打在她的脸上,冷风吹起她的衣摆,她听着自然的声音。
寒境的雪好像永远都不会停。
她微微一笑,决绝回头,这一次,她真的要为自己活一次了。
传送阵启动。
眼前迷雾褪去,是东夷。
柳伶舟带着她穿过尸山尸海,血流成河的大街,面容冷漠,没有异样。
钟离月好像是和苏重宁呆久了,常和一些普通人共情,她睨了一眼前面的柳伶舟,眼神锐利。
不做人事,终得天报。
柳伶舟回过头,不明所以,出声催促,“快点,等苍迦发现我们不见了,一定要闹个天翻地覆。”
钟离月忽然停住,对柳伶舟真诚发问,“你就没有想过,我离开归葬崖后,你应该如何和苍迦解释吗?”
柳伶舟忽然魅惑一笑,“解释,我从未想过解释什么,苍迦不过是合作对象,我为我自己,无需对任何人解释。”
钟离月此时竟有些佩服她,一个女人,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野心磅礴,从不掩饰,目标明确,绝不手软。
较之于她,钟离月自愧不如。
可这样的人,太没人情味了,永远不会为他人考虑一点。
所以,她可以毫不犹豫向苍迦提出传播疫病,以达目的。
真可怕。
钟离月看着她,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是最懦弱的,顿了下,道,“不是说要快点吗,走吧。”
柳伶舟这个时间,懒得猜她的心思,人总是这样,像多数食肉动物一样,在即将吃到到嘴的食物时,经常放松警惕,幻想着没有吃到嘴里的肉是多么美味,所以才会有到嘴的鸭子飞了这样的调侃。
她拉着她往寻医堂狼奔。
她早就打听过了,一切尽在掌握。
柳伶舟现在就很像食肉动物。
夜里的寻医堂总是无比安静的,白日喧闹声已过,众人也都回归安宁。
树的枝叶像是一张大网,网住了整个寻医堂。
苏重宁点燃烛火,借着幽暗晃动的烛光,写些什么东西。
时间不等人,因为疫病死的人越来越多,她一直拿不到献祭方法,不得不连夜翻阅古籍,寻求他法。
忽然,屋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很轻,几乎要消失不见,但苏重宁听见了。
她敛眸,收起手中的书和纸张,将毛笔轻轻搁置在桌上。
明明端坐,处变不惊,可掀开的眼皮下,是森冷无情的杀意,仿佛下一秒将会将来人斩于剑下。
逐渐安静,风吹动着窗棂,嗒嗒作响。
钟离月翻身入窗的一刻,一把短剑直冲着她的眼睛飞来,她陡然瞳孔一缩,紧急闪避,可短剑还是狠狠地钉进她的肩骨中。
她闷哼一声,捂着短剑,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并不欢迎你。”
钟离月低喘着,听见苏重宁的话,苦笑着,答道:“你不是和苍迦说,只要我一人吗?”
“呵,你不明白我的意思?”苏重宁正眼看她,冷意遮掩不住。
两人不再是昔日同行的伙伴,而是此刻的敌人。
钟离月低垂着头,默不作声,柳伶舟随即也翻身进来。
苏重宁早就知道不止一人,并不惊讶,反倒是柳伶舟率先开口,“我按照你说的,将钟离月带来了。”
苏重宁挑眉,不知她是何意。
苍迦已经明确拒绝,柳伶舟却将人带来了,这是他们内部并没有达成一致?
“哦?”
“你该兑现承诺了,”柳伶舟迫不及待,她仿佛已经看到任雪被吊在大街上,苏重宁被万人唾弃的场景了,唇角勾起笑容。
“可是,我的承诺是说给苍迦的,并不是给你的。”
“你什么意思?”柳伶舟横眉冷对。
“苏重宁,你不想救你的徒弟了?”柳伶舟还有底牌在手,她不担心。
苏重宁抬眸,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阿衣也是柳伶舟看着长大的人,她竟然也下得了毒手,还有什么是她做不了的。
她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她眼里的失望掺杂着恨意,被柳伶舟看在眼里。
柳伶舟挺着脊背,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做都做了,她绝不后悔。
“死不悔改,”苏重宁沉声道。
“悔改?”柳伶舟听着可笑,“我有什么可悔改的,难道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是错!”
钟离月听着两人的对话,握紧了手。
她这次来,是来弥补苏重宁的,她知道献祭的方法,她要告诉苏重宁,苏重宁不必再交出任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