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伶舟，或者我该叫你尚枝如，我亲爱的师妹，”苏重宁嘲讽的眸子锁着她，声音几乎轻到听不清，“为什么这么恨我？”
“我左思右想，很长时间，我都在想，你想要的公平是什么意思，我想明白了，你的出身造就了你的性格，你自卑敏感，将最尖锐的利刃朝向唯一向你表示过善意的人。”
苏重宁的直白像一瞬间打碎了柳伶舟的脊梁，她被迫弯下腰。
苏重宁还在继续说：“你的剑我教了大半，你利用我融入十方宗，我默许，你利用我，在门派中收买人心，我乐意，甚至，你打着我的旗号做些小动作，我都默默帮你处理尾巴。”
平静的话语，让柳伶舟暴跳如雷。
她冷哼，倾身伏在桌前，靠近苏重宁，不过一鼻尖的距离，苏重宁很清楚地看着她眼中逐渐蓄积泪水，听到她说，“顺水推舟的事情谁不会做，你就没有从中受益吗？”
苏重宁漫不经心地道，“你觉得我有必要做融入集体，收买人心的事吗？”
眼泪夺眶而出，柳伶舟浑身颤抖。
所以，她就是贱，喜欢讨别人开心吗，她以为她就愿意吗。
柳伶舟深吸一口气，尽全力克制自己不要抽泣，她猩红的眼睛盯着苏重宁，竟然恢复平静了，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令人心颤。
“你猜得公道，错了。苏重宁，你太自以为是了。”
“我的出身？如果我说，我们本该是一样的出身，你信吗？”
苏重宁疑惑，什么意思，她眼睫轻轻一颤。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心里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和上界莫名其妙的纠缠，还有万悬镜的幻境都让她觉得一切像飘在空中的，不真实，脱离掌控。
柳伶舟也察觉到她的似有所感，勾唇一笑，“难道你就不觉得不对劲吗，从来没有人向你提过你的母亲，连你的父亲，也不多说半句。”
“因为，没有人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苏重宁刷地抬头，差点撞上柳伶舟的鼻尖，两人的呼吸在此刻交缠，达成同频。
苏重宁目光森然，“胡说八道，如何可信。”
柳伶舟最是了解她了，哪怕她夺舍了，她对苏重宁的行踪都是了如指掌，她用她一生去研究苏重宁，或许，比她自己更了解她。
她轻轻触上苏重宁的心，感受到那里乱了节拍的心跳声。
咚咚咚——她眉眼舒展开，轻道：“可是，你的心乱了。”
寒玉青猛然出鞘，从柳伶舟的手间穿过，她猛退两步，躲开出鞘的利剑。
但她此时完全有恃无恐，反正她的目的就快达到了。
两天前，她救了一个叫芙蓉的人，自称——来自上界。
哈哈哈，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声了。
苏重宁啊，她赢定了，终于要赢了。
她继续补刀：“苏芙蕖根本不是你的父亲，你是他捡的弃孤罢了。”
“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而我们的母亲就是万悬镜中，你救下的南清啊！”
苏重宁一瞬间脑袋发懵，很快，她的心像是被灌了冷铅一样继续下坠，像沉入深海，窒息幽闭。
她费力地看向柳伶舟，柳伶舟的泪早已干涸，现在眼中噙着得意的笑。
她恍惚想起，南清了。
她以为她和她萍水相逢，实际上冥冥中的血缘关系让她天生亲近她。
她重重闭上眼睛，眼前满是血红，是南清一头撞上宫门，鲜血如注的样子，所有的回忆将她扯得七零八落，碎成一片一片。
良久，苏重宁缓缓睁开眼睛，“你什么都知道，却不为报我们母亲的仇，反而一心置我于死地？”
柳伶舟毫无悔改之心，冷笑道，“你被苏芙蕖捡了，我被孤苦贫寒的人家捡去，在我逃出来之前，我从未见过真正的生活，我被困猪圈，与猪同吃同住，有谁！将我当过人！”
“我倒希望，和南清一起死了，或许不会有我之后那么多悲惨的人生经历。”
柳伶舟无法释怀，无法忘记小时候猪的哼叫声，她甚至不敢多吃猪食，因为猪吃不饱时，会咬她，她忘不掉那种骨头被咀嚼的声音，那是她一生的梦魇。
如果没有和苏重宁的对比，她或许就此认命，可是上天偏偏安排她们再次相遇，真是天命难料。
苏重宁，永远不会知道，她有多努力，才能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要多努力，才有和她匹敌的资格。
苏重宁无话可说，她眼泛水光，如鲠在喉。
“任雪，我是不可能给你的。”
“柳伶舟，我不欠你的，就算你将所有算在我的头上，我认了，可是我不可能拿这么多人的命去冒险，不可能。”
永远理性，苏重宁敛下眼中的泪水，沉声对她说。
钟离月在一边，嗫喏着不敢说话。
在等待一个时机，在等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机。
终于，她抓住了，她的白绫缠上柳伶舟的脖子，柳伶舟避闪不及，被她拖着向后拽。
苏重宁眼神一眯，这是做什么，但寒玉青通人性，最恨柳伶舟当初设计苏重宁，嗖的就飞上去，当即就要刺穿柳伶舟的心脏。
“寒玉青，住手！”
这一声厉呵，吓到了钟离月，她的手一抖，柳伶舟立即挣脱，翻身离开。
临走时，和钟离月回眸四目相对，眼中满是怨恨和愤怒。
“别追了，”苏重宁再次心软了，她是她妹妹。
她现在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了，乱成一团了。
钟离月小心翼翼靠近她，“别动，”苏重宁道。
她立刻停住，不敢动了。
“你想干什么？”
钟离月默了一瞬，说：“我知道献祭的方法，我可以帮你。”
苏重宁狐疑地看着她，“帮我，我怎么相信你？”
她真是厌倦了这样骗来骗去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