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江南的一片岁月静好不同,京都中摄政王府内,每日气氛都相当压抑。
自从那日镇南王江北颉带人把摄政王府围了以后,王府名下的铺子也频频出现问题。
可王府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外头的消息送不进来,几个管事急得焦头烂额,却没有一点儿办法,只有林管事脑子活络些,悄悄将外头的情况塞给了每日给王府送菜的大爷带了进去。
桑榆连日来心中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不知道是因为身怀有孕情绪敏感,还是说远在江南的陆鹤与出了问题。
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寻找问题的情况才更让人心急,碧烟和瑶光看着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每次用膳都食欲不振,总是吃不了几口便开始孕吐。
后厨换着法子地做一些鲜香可口又不油腻腥膻的饭菜,可桑榆依然没什么胃口。
“王妃,您便多吃些吧,你原本身子便娇弱了些,若是再不好好用膳,肚子里的孩子也受不了啊。”
桑榆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面色苍白萎靡,只要强迫自己吃,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艰难地摇了摇头,原本就消瘦的身子愈发单薄,连下巴都尖了许多,之前陆鹤与费尽心思养出来的气色基本上消耗完了,甚至看着比之前还要差些。
“我实在没什么食欲,撤下去吧。”
瑶光一张小脸几乎皱成一团,眼见着自家王妃这副模样,一阵风来怕是都会被吹倒,手里捏着的书信犹豫着该不该拿出来。
近日来书信根本进不了王府。无论是天机楼的还是其他什么地方来的,可是这封信被人千方百计地塞到王府里,定然是有什么大事,如今现在这个情形,真有事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王妃现在心力交瘁,怕是不能再操劳忧思了,要是出了个什么好歹,王爷回来如何是好。
可惜她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心里怎么想的,面上便会表现出来,桑榆只一眼便知道她有事,但是憋着不说。
“瑶光,我如今是不是你的主子?”
她这问题问得犀利又突兀,瑶光顿时就是一呆,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错,连忙慌张地解释,“自然是,从奴被王爷派到王妃身边的第一日起,无论您会不会成为王府的王妃,奴都只侍奉您一位主子。”
桑榆只是想铺垫一下,接下来好问这丫头事情,没想到还诈出来那么个事,她倦怠的眸子扫过一旁满脸愁容的碧烟。
“你也是吗?”
向来都能够第一时间便能给桑榆做出回应的碧烟,今日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仍旧垂着头,神色忧愁不知道在想什么。
瑶光见她半天不回答,连忙暗戳戳地用手戳了一下她。
碧烟感受到瑶光的小动作,立刻抬头,神色慌张,“王妃您说什么?”
难得见她这个模样,桑榆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碧烟怎么了?是身子哪里不舒服吗?”
闻言,碧烟红着脸摇摇头,“没有,奴身子好着呢。”
她还因为忽略了桑榆的话而歉疚着,“王妃方才问了奴婢什么?”
桑榆好脾气地又问了一遍,“也没什么,只不过瑶光说即便我不是王府的王妃,她也只奉我一人为主,所以我想问问你也同她一样吗?”
这件事情原本陆鹤与是反复交代过,不允许任何人向桑榆透露的,可是如今他人在江南生死不明。
看之前送进来的那封信时桑瑜的反应,碧烟大约能猜出些什么,故而她想了想,还是准备向桑榆说明这一切。
“是的,早在多年前,王府亲卫中便有一半的人被挑选出来特地培养,为了有一天能送入桑府,我们从一开始便知道,此生我们只需要效忠于一位主子,便是您。”
碧烟真切地望着桑榆,眸光中甚至有几分羡慕,“王妃,王爷对您用情至深,您嫁入王府,是我们能预见的,最好的结果了。”
陆鹤与对他们有救命之恩,能看到他得偿所愿,与心上人双宿双飞,他们都真诚地祝福着。
桑榆怔愣在原地,之前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冒了出来,为什么?
为什么陆鹤与那份沉重的爱意来得那么不明不白,一个人会莫名其妙地对另一个从未谋面过的人情根深重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可是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外人,甚至早些年一直在江南休养,从未有过与陆鹤与有关的记忆。
“王爷他……有说过是什么时候……对我这般情深的吗?”
碧烟和瑶光对视一眼,均是摇了摇头,“我们入府比其他人晚一些,并不知晓,但隐约听王爷提起过,您救过他的命,我们必须忠诚于您。”
荒谬,桑榆觉得太荒谬了,怎么可能,她穿越过来后直接便去了江南,回京都以后也一直在山庄疗养,别说救了谁,就是……
等等!桑榆想起了什么,她救过的,她曾在南下的路上救过一个乞儿,当时大雪延绵,她的马车被积雪困在路上前进不得,无奈间只能停下来等着护卫将积雪清扫干净。
她被侍女照顾着,小心地打量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视线触及白茫茫的雪地时,看到一个明显不对劲的小鼓包。
那是个人,那是她到这个世界以后,接触到的,完全与原身没有一点关系的人。
虽然知道路上捡一个小乞丐很危险,但她还是执意带上了他,找客栈给他梳洗,为他购置新衣,将他带在身边,他叫长赢。
“长赢……”桑榆呢喃着这个在她生命中消失了许久,一度被她遗忘的名字。
她在江南落水了,连日高热不退,醒来便忘记了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实,也忘了还有那么一个小少年的存在。
原来……
桑榆捂住发热的眼眶,心中一直以来都疑惑的事情在这一刻被人解开了。
原来陆鹤与是长赢,是她的长赢,过去那么多年,她忘了他,可是他却一直情根深种,为她布局筹谋。
“真傻……”桑榆喜极而泣,一切不知从何而起的绵绵爱意此刻都有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