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锦见她听得格外认真,不是那种因为客气而表现出来的,而是真的从眼神中能够看出来她对摄政王这个人充满了兴趣和好奇。
他心中觉得奇怪,但又觉得有些许合理,平心而论,如同陆鹤与这般出类拔萃的人实在少见,更何况此人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
只是,联想到前段时间的传闻,重锦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番,“你可知为何分明有那么多贵女向他抛出橄榄枝,但王府至今还没有王妃?”
桑榆歪了歪脑袋,觉得这个问题她内心好似已经有了答案。
可没想到重锦说出来的话和她心中想的完全不一样。
“传闻他不好女色,是个沉迷于龙阳之好的!”
桑榆顿时瞪大了双眼,一双桃花似的多情眼,被她瞪得溜圆,显得有几分可爱,重锦看得忍俊不禁。
“这样才对嘛!好好的小姑娘,硬是将自己绷紧了像个垂垂暮老的小老太太。”从第一次见的时候他就觉得桑榆像是有什么心事。
后来他爹提出收桑榆在门下做学生的时候,她面上有惊讶却没有欢喜,他爹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在诗会结束后特地找她单独聊了聊。
当时他被那个邪门的关越刺激得神不守舍,没有留下来听他们二人闲聊,但后面他家老头子告诉他,桑榆的身份或许并不简单,并且,她没有直接将这个身份应承下来。
过了那么久的时间,他们都以为桑榆是不愿意,已经对此不抱什么希望,准备另寻他路的时候,没想到她在这个时候递上了拜帖。
而这一次见面,他发觉桑榆身上那种愁绪不见少,反而多了些。
逗完她,重锦正色起来,“当年大胆追求摄政王的贵女很多,就是为了清闲富贵,他当时只是个没有封号的王爷,能被封王还是因为他是先帝的弟弟。”
“立了军功,先帝定然会给他寻个好封地,到时嫁过去成为王妃,去自己的封地上过天高皇帝远的小日子岂不美哉。”
“可惜摄政王约莫是命不好,短短两年便直接封了摄政王,临朝听政,一时间权势滔天。”
桑榆不明白,“若是求个富贵,他已经成了摄政王,岂不是更好?真的想攀附权贵,就该在这个时候上去才对。”
听着她这个略显天真的发言,重锦笑了笑,手中的折扇轻轻摇晃,显得深不可测起来。
“小师妹还是年纪太小,你不知道,先帝经历的夺嫡之战那是多么残酷,他深知权势带来的诱惑,怎么可能给自己的儿子留下一个摄政王作为祸端?”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桑榆,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若是你,你会因为什么封一个摄政王?”
桑榆一颗心脏砰砰跳动起来,对啊,这也是当初她梳理剧情线时不明白的地方。
陆鹤与若是想争权,那么最初成为摄政王的时候大可来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或是索性以捧杀的方式将陆青临养废,自己顺理成章地坐上那个位置。
完全没有必要用心教导陆青临,将人培养成今天的这个模样。
同样的,重锦今日也给她提供了新思路,陆鹤与当年就已经表现出了他的精才绝绝,在自己的幼子还未成长起来的情况下,为什么要安排他坐上摄政王的这个位置。
除非这其中他有其他的布局,能够保证在未来的某一天,陆鹤与生出异心之时,自己那个不知道成长成什么模样的儿子绝对能将这个威胁铲除。
这样,时机未到之时,陆鹤与能够稳固江山,做一根定海神针,时机一到,陆鹤与此前多年经营,全部为自己的孩子做了嫁裳。
当真是好手段。
重锦见她眼中疑虑褪去,知道她已经明白了其中关联,心中不由得赞叹她确实是聪明,难怪老头子会喜欢。
可桑榆还有问题,“既然那么多人都能想到,摄政王自己就不知道先帝是在打这个算盘吗?”
陆鹤与稳坐摄政王的位置那么多年,难不成就没有哪一刻怀疑过自己皇兄的用心吗?这怎么可能?
“这个问题一言难尽,这愣小子说不明白,还是老头子我告诉你吧!”
两人寻着声望过去,重渊大概是等了太久,也一直不见桑榆的影子,索性就自己出来找了,恰巧听到他们二人的谈论,所以出声。
桑榆朝他微微欠身,“桑榆见过老师!”
重渊满意地点点头,捋着自己近来白了不少的胡须,欣慰地问道,“看来你已经想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桑榆微笑着摇了摇头,她今日穿了一身做工精致的鹅黄色长裙,外头罩着厚厚的兔毛大氅,整个人被衣服压得仿佛矮了一截,更显得娇弱。
知道她身子不好,重渊不愉地瞪了重锦一眼,“这冰天雪地的,自己的小师妹身子不好,你这师兄也不会将人带到屋子内再闲聊!”
说着,他又扭头温和地朝桑榆笑了笑,“来,咱们去书房继续聊,你如今既然决定认了我这个老师,老师必然将自己所知晓的事情告知你。”
桑榆点头应了下来,跟随重渊向前走着,路上,重渊开口说道,“方才那小子也说过,摄政王陆鹤与是年仅十七岁挂帅出征,你可知为何满朝文武,偏偏是他?”
若不是重渊主动提出来,桑榆从未想过这件事情,现在想想,确实很不合理,即便是北国大军如何势如破竹,那满朝文武都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先帝为什么还要派遣陆鹤与?
重渊为她解了惑,“因为方才那儒林柱上的赢字。”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什么,长长地叹了口气,“先帝生性多疑,多少王爷都因为不同的原因相继离世,陆鹤与能够幸免于难不过是因为他年纪小。”
“可是这一个笔锋遒劲的赢字落到先帝眼中,便是他已经成长起来,即将威胁到皇位,怎么可能还容得下他?那场战争,先帝就没想着让他回来。”
重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击重拳,一下接着一下打在她的心上,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原来陆鹤与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有那么多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