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正是坐在最左侧的那位。
男生女相，近乎妖异的漂亮。
若不是他开口说话，容月适才粗略看过去，还以为今天到访的都是女性贵客。
此人年纪不大，但周身的压迫感并不比那贵妇模样的少。
容月不敢怠慢，连忙抬起头来。
空气宁静了少许，这美貌少年才缓缓开口。
“母妃，儿臣倒是觉得，这姜四小姐看着是个面善的。”
贵妇模样的明艳女人自从几人进屋后便一语不发默默打量众人，听到少年这样说，那双锐利的眼珠子便停留在了容月身上。
老夫人半靠在床上，对着刘嬷嬷使了个眼色。
刘嬷嬷会意，立马上前，将容月平日里读什么书，有什么才艺，闲时做什么玩意儿解闷一股脑儿全说了。
容月微微有些脸红，总感觉自己是个物件儿似的，被卖家大夸特夸一通，好卖个好价钱。
贵妇一边听一边颔首，看向容月的眼神温和了些。
“老夫人您是知道的，我们轩辕氏挑选新娘，向来不需要多么惊才绝艳，只要安分守己，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便是极好了。”
三位客人中剩下的那位笑着开了口，亲近了不少的语气终于缓解了一些屋子里紧张的气氛。
老夫人看看容月，招手示意她坐到床边，然后拍着容月的手背笑望向客人。
“如此说来，这一次轩辕氏挑选新娘，是看上我们家四姑娘了？”
贵妇没明确表态搭老夫人的话，只是浅浅勾了下唇，“老夫人，还是按照以往的习俗，让姜四姑娘同我们一起，在我们此行暂住的别院宿上一宿。”
容月听说过这个习俗，来挑选新娘的三家之中，这是轩辕氏特有的。
被挑选的新娘要同轩辕氏派来的使节们同住一宿，为的就是从各个细枝末节的方面考察被挑选出来的姑娘是否是真正合适嫁进轩辕氏的人。
如此小心谨慎，原因无他。
正是因为新娘嫁入轩辕氏的对象正是天下之主，当今的圣上。
这上百年沿袭下来的传统，在场的人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老夫人更是极为满意的，当初姜桓死了原配后非要将带着个孩子改嫁的刘氏迎娶进门，是受了很大的非议的。
姜家家主要什么姿色的女子没有，就算是续弦，也不必找个带着拖油瓶的女人。
姜容环当时年纪尚小，却是个泼辣性子，缠着祖母闹了很久，说什么也不同意这门亲事。
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看似荒诞的婚事竟然第一个得到了老夫人的首肯。
有不少人背地里嘀咕，姜桓死了原配妻子失心疯，姜老夫人也老糊涂了，才会允许这么荒谬的事情发生。
其实不然。
自从姜老夫人见到当时还年幼的姜容月开始，她心里就打起了一个巨大的算盘。
还没张开的小女孩，就已然隐隐有了冰肌玉骨的倾城之姿，不难想象他日会是怎样的一捧祸水。
纵然是姜家盛产美人，姜老夫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代姜家的小辈女眷之中，论美貌，无人能出容月之右。
天下男人无不爱美人，姜老夫人深谙这个道理。
若是祸水在她姜家手中，往哪儿引可不还是她说了算。
见证了姜家这么多年来为了艰难生存下来对其他三家百般忍让和讨好，姜老夫人心中早就埋下了一颗不甘的种子。
而容月给了她让这颗种子落地生根，真正发芽开花的机会。
姜老夫人出身商贾之家，年轻时也跟随者额上一任家主走南闯北，是经商倒卖的一把好手，她从不做亏本生意。
而今天轩辕氏到来的结果，也让她欣慰地在心中发出感叹。
这么些年在容月身上的投资果然没有错。
虽然心里高兴不已，但姜老夫人面上不显，还是端着温和慈爱的面孔看向容月。
“月儿，你对这门亲事可有什么想法，说出来，祖母会给你做主的。”
容月只沉默了一瞬，然后便果决地摇头。
“回祖母，能被轩辕氏选中作为新娘是容月的福气，容月一定克己守礼，不辱没了我们姜家的门楣。”
姜老夫人听到容月这般说，布满皱褶的老脸上此时也多了几分真心的笑容。
她平日里说不上对容月多关照亲近，但也说不上刁难。
除了容月这张脸有利用价值以外，这孩子的眼力见也是一直让她很看好的。
“哈哈哈，老夫人说笑了，四小姐能嫁到轩辕氏是天大的喜事，怎还会有异议呢？”
刘嬷嬷找准时机上前搭了手把容月扶到一边，然后低声吩咐婢女赶紧去给四小姐收拾等会儿要去别院住下的包袱。
容月跟屋子里剩下的人告辞后，跟着刘嬷嬷小步往偏房走，路过姜容景一行人的时候，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低着头快步向前。
和姜容景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很清楚的听到了一声极低极低的冷哼。
姜容景断然是生气的，因为自己擅做主张轻而易举就答应了和轩辕氏的婚约。
但容月打心底不愿意再被他掌控自己的人生。
她以前就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就凭姜容景现在对她这种痴迷和占有的程度来看，她今后能不能顺利议亲都是一回事。
还不如趁着现在姜家还是姜老夫人和姜桓当家，她赶紧把自己的亲事定了。
但若是她嫁了寻常人家，姜容景日后当了家主，也必然不会放过她，到时候更还要连累不少无辜之人。
如此想来，她的夫婿，便只能是那三家之中的人。
这样的话，婚礼既成，就算姜容景有心想要捣乱搅混水，也要估量一下整个姜家会因为他的任性付出怎样的巨大代价。
而轩辕氏久居皇都，距离姑苏十万八千里，姜容景手再长，也不可能伸到轩辕氏头上来作乱。
所以容月才会看到一丁点逃离的可能性，就毫不犹豫的选择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