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容月三人跟着刘嬷嬷进去后,留在外院的人可谓是各怀心思。
姜容景和姜容绾两兄妹也就罢了,毕竟平日里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偌大的姜府中最受宠的就是他二人。
可那个姜容月……把血脉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世家中人心底一向是有着不小芥蒂的。
若论今日最最生气的,那便是被晾在一边的姜容环了。
她贵为嫡女,爹爹就是现任姜家家主,就算祖母因为她平日里有些许出格的所作所为不大喜爱她,也不必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给她这么大的难堪吧?!
连姜容月那个野种都进去了,想也不用想身后那些庶女姨娘今日回去各自的院子后要如何议论她呢。
姜容环手里的帕子几乎要绞碎在手心,这次是连老夫人也一并恨上了。
她今日定要看看,老夫人特地把容景哥哥和另外两个贱人喊进去,究竟是有什么她姜容环不能参与的!
这样想着,姜容环眼珠不错的死死盯着紧闭的门,恨不得往门上戳出两个窟窿眼来。
不光是她,其他人一边窃窃私语着,一边也对那门内翘首以盼。
也不知等了多久,紧紧关着的门终于有了动静。
“吱呀”一声,姜容环连忙从大片阴凉的树荫下走出,大步上前,毫不客气地推开了在最前面的几个庶女。
庶女们敢怒不敢言,彼此交换了一下愤恨的眼神,然后退到了两侧。
门完全打开后,姜容景和姜容绾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人群顿时更安静了几分。
姜容绾平日里在府邸中名声人缘都极好,虽是名正言顺的嫡二小姐,却从不摆什么架子,对待叔父姜桓的姨娘和庶女们向来也是温和有礼,有什么多余的吃的玩的都会让婢女往各个院子中送一份过去。
若不是今日旁边还有个姜容景,说不定姜容绾前脚刚踏出老夫人的屋子,这些等在外面的人就要七嘴八舌地上来问细节了。
但姜容景面无表情的往那儿一站,就连姜容环也只敢小心挪步到姜容绾身边,试探着扯了扯她的袖子,挂着讨好的笑容问道,“二姐姐,怎么不见四妹妹同你们一块出来?”
姜容环问的也是在场大多数人想问的。
进去是三个人,怎么出来只剩两个人了?
姜容环自己心里的猜测是,一定是姜容月那个贱种手脚不干净犯什么事儿了,老夫人把她单独留下来,就是为了好好训诫她一番。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姜容月同她上次一样,马上就要被发落去佛堂罚跪。
到时候她姜容环再使点小手腕,保准让姜容月在佛堂里吃不了兜着走。
姜容绾还没说话呢,就看到姜容环脸上的笑容实在灿烂得过了头。
她不得不开口把眼前的姜容环从自己的幻想中拽出来。
“是轩辕氏来人了,这一次十八年大的新娘之约已到,轩辕氏选中的人是……容月。”
空气安静了几秒,姜容环的刚才还灿烂无比的笑容此时此刻正正僵在了脸上。
过了半晌,她才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看向姜容绾。
“二姐姐,你不是在和我说笑吧?”
“新娘之约要选的可是有着我们姜家血脉的人!姜容月她根本就!”
姜容环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任凭她把嘴张得多大,抑或是伸手进去扣嗓子眼儿,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姜容绾轻轻叹了一口气,“哥……”
姜容环连忙转头看向一旁的姜容景。
“太吵了。”
面对妹妹的质问和姜容环求救的眼神,姜容景只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平生最痛恨的就是别人因为血脉一事对容月进行谩骂和诋毁。
除了他自从见到容月第一眼内心就不安分的感情作祟以外,容月的处境总是让他想起年幼时还没得到老夫人首肯进入族谱的自己和容绾。
亲爹是个不管事的,亲娘更是连姓甚名谁,身在何方都无从知晓,两个年幼的孩子因为血脉身份有待商榷的问题在姜府中明里暗里受了不少冷眼和委屈。
那段日子,他们两兄妹谁也忘不了,一辈子也忘不了。
而姜容环几次三番拿容月的身世说事,姜容景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所以刚才为了避免姜容环那张嘴说出更加不入耳的污言秽语,姜容景手指微动,直接用内力封了姜容环的声带。
面对妹妹不赞同的眼神,姜容景淡淡开口。
“容环如此口无遮拦,恐怕日后隐患波及整个姜家。作为大哥,我也不过是略施小戒罢了。”
姜容环捂着自己的嗓子,眼角泛起泪花。
明明是姜容景封了她的声音,她心底却把这笔账全都算在了容月身上。
都怪那个贱人!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被容景哥哥封了声音!
姜容景没再理会姜容环这个小插曲,而是目光冷冽地看向了此时院子中默不作声的人群。
“轩辕氏挑选新娘一事,对两家交好以及我们姜家意义非凡,都放聪明点儿,别让不该外传的东西传出去,不然拔了舌头都算是轻的。”
人群里的庶女和姨娘们听了姜容景这威胁意味明显的话语都忙不迭的点头,纷纷表明自己绝不会捣乱坏事的忠心。
其实不用姜容景说,她们也知道该怎么做。
新娘之约,向来都只在嫡女之中挑选新娘,本就与她们庶女无关。
虽然不知道这一次为何会选了连姜家血脉都没有的姜容月,但其实庶女们心里也没什么不平衡的。
姜家等级森严,她们这样的庶女能在主母手下长大,日后议个不错的人家已经是万幸,哪里还会肖想去入主轩辕氏的中宫。
更何况姨娘们平心而论,还不希望自己的骨肉远嫁呢,就算嫁个姑苏本地的商贩,能够时常见上一面,也是极好的,那千里之外的滔天富贵,又与她们何干呢?
姨娘和庶女们心中所想,姜容景并非想不到。
而他那些警告的话,也不是说给她们听的。
他这一番话的目标听众,从始至终,都只有姜容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