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容景面对容月时，说话的语调总是不自觉就放柔和了许多。
以至于一旁的姜容绾都无故恶寒了一阵子。
容月倒是已经习惯了姜容景对自己说话的这个语调，并未感到不适，只踌躇着蠕动了一下嘴唇，但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不认为姜容景有义务去帮自己解决自己心中对于母亲现在处境的忧虑，还是不和他扯上干系为妙。
见容月不说话，姜容景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就岔开了话题。
“明日新姨娘敬完茶以后，我就要陪着老夫人前往皖北，去昌文候府，商量一下三妹妹和秦书亦的婚事。”
因为突然出了柳绰约这档子事，本来早两日就该启程的皖北之行又往后延了两日。
姜容环……听到这个名字，容月平静无波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她自从回了府，在姜老夫人面前摊了牌，哭了一场卖了惨以后，好像就一直没什么动静了。
姜容绾则是笑着打趣道，“哥哥，若是你去了皖北，指不定回来的时候身后又跟了不少想嫁给你做世子妃的姑娘呢。”
姜容景也笑，“胡说什么呢。”
一边说，一边止不住地拿眼睛去瞟容月。
可惜没见到容月有什么反应，姜容景收回目光的时候，眼神中有点难以言说的落寞。
姜容绾见状，趁着容月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拍了拍她哥的肩膀。
哥，追妻之路，道阻且长啊。
第二天新妇敬茶一事，也和容月她们这些小辈没什么关系，老夫人提前免了几人的请安，在柳绰约敬过茶以后就急匆匆地叫上了姜容景启程前往皖北。
姜桓又是个不管事的，正好得了新夫人，每日恨不得整天抱着美人沉醉在温柔乡里。
容月几个小辈乐得清闲，也没人管束着。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墨玉伺候着洗漱了，又端了白粳莲子粥和鹅膏卷来让容月吃下。
用过饭以后，容月便带了墨玉，去了姜刘氏住的院子里。
也有大半个月没见上母亲了，一想到这里，容月脚下的步子就快速了几分。
姜刘氏住的别院里栽着两棵榕树，容月去的时候，姜刘氏正坐在树下看账本。
听到婢女通报说三小姐来了，姜刘氏赶忙抬头，看到了女儿脸的那一瞬间脸上马上浮现出了慈爱的笑容。
“今天刮的什么风，把我的月儿吹来了？”
姜刘氏搂住扑到她怀里的容月，温柔地轻轻拍着她的脑袋。
容月窝在母亲怀里撒了好一会儿娇，才仰起头来，“这不是老夫人他们都出府去了吗？我想娘亲想得紧呢，这才趁着空当赶紧过来。”
姜刘氏又笑了，见到大半个月没见的女儿，她脸上的笑容根本止不住，让小丫头从房里端了五六盘各色的点心出来，都是容月爱吃的。
姜刘氏其实也是实打实的美人，不然当年姜桓也不会力排众议把带着个孩子的她娶进来。
“过几日轩辕氏的使节就要来接人了，你可还有什么东西要准备的？”
姜刘氏知道轩辕氏这次十八年之约挑中的新娘正是容月，心里也为女儿的终身大事有了归宿而高兴，容月此番要前往京城的行李，她已经暗中打点好了，只是没让容月知道。
面对母亲的关心，容月摇了摇头，“轩辕皇城之中应有尽有，我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倒是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
母女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容月暗自观察母亲的神情，发现她的心情还算愉悦，至少没有因为姜桓娶了柳姨娘这事儿不高兴，才放下心来。
因为管家等会儿还要过来和姜刘氏对账，容月待了一会儿后便带着墨玉离开了。
反正这段时间姜老夫人都不在府里，她想母亲的时候随时可以过来。
容月才从姜刘氏的院子里出来，就碰到了姜素棋，身边还跟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
看到容月，姜素棋笑着迎上来，“四姐姐。”
又推了一把身边那个小男孩儿，“长清，问四姐姐好。”
那个唤作长清的小男孩儿看起来十分腼腆，但还是恭恭敬敬道，“四姐姐好。”
只说了这一句话，小脸都通红了。
容月见这孩子面生，便问道，“六妹妹，这是哪家的孩子？”
姜素棋笑着道，“这是四姨娘的儿子，之前一直在别庄上养着，这不四姐姐和二姐姐好事将近，府里要大办盛宴，才叫人把他接了回来。”
四姨娘的儿子……
容月又打量了一下这面容稚嫩的小男孩儿。
她想起来了。
前些年，姜桓去听戏时看上了个样貌秀美，歌喉动听的歌女，把人肚子弄大了以后也迎进了府里，也就是姜素棋口中的四姨娘。
四姨娘是风月场所出来的，最懂讨男人欢心，把姜桓哄得日日都宿在她房里，哪怕怀了身孕，仗着月份大些，也照行房事不误。
但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在生产的时候亏空过大，一下子血崩，人没救回来，只留了个男孩儿下来。
这小男孩儿生下来就没了娘，爹又是个混不吝不管事的。
姜府之中本来子嗣就稀缺，虽然是个庶子，姜老夫人也还是看重，让人带了去别庄上养着，免得留在府里，反倒遭了毒手。
毕竟这四姨娘难产去世的事情，恐怕也有其他几位姨娘的手笔。
老夫人当时很是震怒，因为这不单单是谋害姨娘的罪名，更还有她肚子里的姜家血脉。
“这孩子从记事起就一直在别庄上养着，也没见过什么人。我先把他带去见了夫人，交由夫人管着。”
姜素棋说完以后，又让姜长清给容月道了别，才牵着他的小手往里走。
容月看着那个单薄的小身影，也觉得可怜，一直这么孤苦伶仃地呆在府外，至亲也阴阳相隔不管不问的，便出声道，“长清，在府中若是无聊，可以来四姐姐院子里坐坐，四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那小男孩听到声音后愣愣回头望着她，半晌才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