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刘氏正和管家对完账本，就看到不远处的门口站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
“素棋？站在那里做什么？”
姜刘氏认出了来人，出声让他们过来。
听到夫人叫自己，姜素棋不敢耽搁，急忙牵着姜长清走到了姜刘氏面前。
“给母亲请安。”
姜素棋福了身子，又暗中捏了捏姜长清的肩膀。
姜长清也乖乖地抱手行了礼，按照姜素棋之前教给他的喊道，“给母亲请安。”
小小的孩子说话十分软糯可爱，姜刘氏看到这粉雕玉琢的小童也是打心眼里喜欢。
“是长清吗？”
姜刘氏慈爱地笑着去拉姜长清的小手，把他牵到身旁的软椅上坐下，又让婢女去端了点心和茶水来哄他吃。
等姜长清吃好了，姜刘氏让几个机灵的婢女带着他去后院玩儿，这才看向了一旁乖巧坐着的姜素棋。
“素棋，别庄的人今日送长清回来，我原是让素琴去府邸门口处接应，怎的是你带着他过来？”
姜素棋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尴尬，笑着开口道，“母亲，素琴姐姐她今日身体有些不舒服……”
姜刘氏呵呵笑了两声，放下了手中的账本。
“素琴这姑娘，到底是没你懂事儿。”
姜刘氏虽然现在是姜府名义上的主母，但她从未有过看不起庶出的想法。
相反，正是因为从前她独身带着容月在外讨生活，深知生活的不易，才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出身就对他另眼相待。
姜桓好色成性，纳回府中的妾室大多是空有一副皮囊的女人，二姨娘和三姨娘都是如此。
姜素棋和姜素琴虽然是这样的母亲所生，但也不是她们能够选择的，庶出的身份不应该成为她们身上一辈子的耻辱烙印。
姜刘氏从主母的角度出发考虑，还是很想给这两个庶女谋一门好的婚事的。
虽然是庶女，到底也是四大家族之一姜家的血脉，两人容貌也算不错，若是经营得好，还是有不少条件不错的人家抢着要的。
但姜素棋和姜素琴从前因为受到身份的局限，很少有出头露脸的机会，所以姜刘氏才千方百计想给她们安排些可以出风头长见识的活计。
既长了见识又有了名声，日后自己当家做主也算有底气。
姜长清从出生开始就深受姜老夫人看重一事，姜刘氏是十分清楚的。
此番姜长清回府，必定就要长久地住下来。
七八岁的孩子，没那么脆弱，不至于被人悄无声息地害死，也该留在府中，受到世家大族氛围的耳濡目染才好。
老夫人这会儿和世子一同前往皖北的昌文候府，不在府中，等到姜老夫人回来，姜长清的身边只怕是挤破了想要凑近乎的人。
哪里像今天这样，回府都是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过问。
姜刘氏特意让姜素琴去府外接他，就是为的姐弟俩能够先他人一步建立起更好的感情，姜长清依赖谁，谁以后就能在老夫人面前有更多的露面的机会。
可惜姜素琴的愚蠢远超姜刘氏的想象，送到上门的机会她都能拱手让人。
恐怕打心眼里觉得去府外接这个自小就被送到别庄上的庶子是天大的苦差事，才把这事儿推给了向来要更懦弱好说话些的姜素棋。
不过姜素棋这孩子……姜刘氏又拿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
倒的确是个可以好好栽培的。
“素棋，老夫人现在也不在府里，长清就先在我的院子歇下，你去请了你父亲和姨娘，等会儿大家一起吃个饭，也让他们父子相见一场。”
姜素棋“哎”地应下，然后小跑着往外跑，差点撞到人，在看清眼前人的时候顿时脸都被吓白了几分。
“嫡，嫡姐。”
姜素棋看着面带笑容向她缓步走来的姜容环，顿时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笑着的姜容环在她眼里堪比恶鬼一样的可怕。
自从上次从百花谷回来以后，姜容环就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中很少出门。
姜素棋虽然当时一时糊涂做了她的帮凶，但回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
无论哪个世家大族，怎么可能同时将同一家的三个姑娘娶进房中呢？真到了撕破脸皮的时候，她和姜素琴必然是被舍弃的那个。
到时候她既没有了清白，也再说不到好的亲事，才真是求佛无门。
一想到姜容环当时就怀揣着算计她和姜素琴的心思，姜素棋看到她这张脸就一阵战栗。
她来做什么？
“六妹妹，我方才远远地看到你牵着个小孩儿去了母亲的院子？”
姜素棋有些惊悚于姜容环对于姜刘氏的称呼。
因为姜刘氏是在姜容环生母死了以后才改嫁进姜府的，姜容环总觉得是这个女人霸占了原本属于她生母的位置，非常看不惯她。
若是当着老夫人和姜桓的面，还能不情不愿叫上一句“夫人”，转头当着其他人，张口闭口就是“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这样的话，这些年姜素棋听得绝对不算少。
她很好奇姜容环怎么就突然转性了，但姜容环问她的话，她也不敢不答，老老实实把姜长清今天回府，姜刘氏让姜素琴去门口接人，姜素琴又把这事儿推到她身上这几件事都说了出来。
说完以后，姜素棋有些忐忑道，“嫡姐，我，我能走了吗？母亲还要让我去请了父亲和几位姨娘，今晚一起用饭。”
本以为又会被姜容环嘲笑奚落她是吃力不讨好的狗腿子，但姜素棋没想到的是，姜容环只是笑了笑，就摆手让她快去。
从姜容环身边跑过去好长一段路，姜素棋还有种活在梦中不真切的感觉。
姜容环她，真的和变了个人一样。
而姜刘氏才把姜素棋送走，正要起身去后院寻姜长清，就看到姜容环带着人走了进来。
“给母亲请安了。”
姜刘氏看着低眉顺眼给自己请安的姜容环，心中也浮现出异样的感觉，面上笑了笑，“容环也来了？今日我这儿可是真热闹了。”
姜容环听出她话语里有两分揶揄，但完全不在意的模样，笑着把手中的东西往前一递。
“好久没来看望母亲，容环准备了一份薄礼，还望母亲笑纳。”
那是一只品相还算上乘的凝水白玉镯，姜刘氏定定看了姜容环一会儿，才接了过来，但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容环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