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绰约自然不会认为姜桓有多爱他两个膝下的庶子女。
不然也不会放任姜容环肆意妄为欺负姜素琴和姜素棋这两个庶妹这么多年也不管不问,更不会让出生就没了妈的姜桓小小年纪就被送到别庄上远离至亲,为的就是能避开后宅的这些纷扰活下来。
姜桓此时越是痛哭流涕泪流满面,柳绰约就越是觉得恶心。
他的每一滴眼泪,在她看来都透露着伪善。
柳绰约其实看得非常明白,姜桓的宠爱或许能够让这个备受宠爱的人一时在整个姜府上下过得非常舒适风光,风头无两。
但再受宠,妾室的身份在规矩森严的姜家这样的世家,终究是抬不起头来的,不光自己抬不起头来,甚至就连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也永远地被打上了庶出的身份烙印。
而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自己生下来的孩子,却不能叫自己一声娘亲,而是按照传统,称自己一声,“姨娘”。
那姜长清的生母,那个美貌绝伦的歌女,不也照样遭了别人毒手死在了这深宅后院?刚生下来还在襁褓之中的孩子,还被送到了别庄。
可见姜桓心里也没多重视这母子俩。
即使柳绰约并没有想过要生下和姜桓的孩子,但母性的本能,还是让她在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痛苦得无以复加。
若是做姜容景的妾室,倒也罢了,毕竟是自己真心喜欢的人,而且姜容景现在后院空置,并无一人,自己就算做妾,也不会太难过。
可是谁能想到命运造化弄人,自己竟然成了姜容景二伯姜桓的姨娘,真是要什么没什么。
每当想到这里,柳绰约漂亮的脸蛋上就会升腾起一股子扭曲的怒火和不甘来。
都怪姜桓那晚酒后强占了她的身子……柳绰约阴毒地想,她一定要彻底摆脱他,报复他。
她现在已经全然忘记了那日刚到姜府时,姜容景对待自己是多么的冷淡和不留情面,两个人说着话,姜容景人就不见了这回事。
也忘记了如果不死姜桓占了她的身子纳她为小妾,她很有可能连留在姜家都做不到,时间一到就被送回柳家去了。
而回去以后,等待她的只有父亲恨铁不成钢的谩骂和家里那些庶子庶女们幸灾乐祸的嘲笑。
柳绰约全都忘了,只记得是姜桓害自己不能嫁给姜容景的。
可是柳绰约再厌恶姜桓,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那就是眼下对于她自己来说,只有尽快怀上姜桓的孩子,最好还是个儿子,她才能算是勉强在府里站稳了脚跟。
可她和姜桓距离第一次同房过去也有小半个月了……这段时间更是不分白天黑夜的整日厮混在一起,也没见肚子有动静。
柳绰约每天最兴奋的时候就是早晨府里的大夫按照惯例过来号脉的时候,她很期待能从大夫口中听到梦寐以求的“恭喜”两字,可每次失望都落空。
她身边的老妈妈安慰她,“姑娘,你还没长开呢,有时候怀得慢一些,也是正常的,我去问了大夫,给你开几副调理身子的药方,好好地养一养,总能够怀上的。”
柳绰约也只得同意她的说法,暂且把心中的迫切期待往下压一压。
而眼下,姜桓的痛哭声已经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不少人把目光朝着这边投来。
“七少爷刚回来就死了,也难怪老爷这么伤心……”
“是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骨肉分离和阴阳相隔,这下子老爷两样都占了。”
“可怜呀,这下子老爷膝下真是一个儿子也没有了……”
众人纷纷在旁边惋惜姜长清的死去给姜桓带来了多么多么大的打击,柳绰约听了以后脸上却露出了更加凉薄的笑意。
呵呵,姜桓心中哪里有这么多的父子情深,他只不过是为了……
果不其然,姜桓刚痛哭了没超过三分钟,老夫人紧闭的屋门就打开了,刘嬷嬷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老夫人走了出来。
“娘!”
见到姜老夫人的姜桓马上连滚带爬扑了过去,扯住了姜老夫人的裤脚,大哭起来,“我儿长清死了!长清怎么会死了?”
姜老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姜长清这个已经健康长到七八岁的男丁,对姜桓乃至整个姜家来说有多重要。
姜容绾他们这一辈,就只有姜容景这一个男丁,可是世家大族想要在这世上立足,最缺的也就是出色的男丁。
姜长清这孩子心性纯良,脑子聪明,也足够听话,本来姜老夫人和姜桓打的算盘是,将他收到姜刘氏名下,有了嫡子身份以后,就可以顺理成章送他到世家子弟们齐聚的书院读书,日后为官入仕也要方便操作得多。
可是这个想法还没开始实施,就已经化为了泡影。
“都是命啊,桓儿,”姜老夫人满是沟壑的脸上老泪纵横,“长清既然已经死了,你也不能因为这事儿把自己的身子骨给气坏了。”
姜桓低下了头,有些狼狈地擦着自己的眼泪。
老夫人静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好了。桓儿你也不要太过伤心,既然长清已经没了,人死不能复生,之前我过到他名下的那两间铺子,就交由你管着吧。”
“是,母亲。”
姜桓低下了头拱手,眼中划过了一丝十分明显的精光和笑意。
他今天来这哭这一场做这一出戏,为的就是老夫人这句话。
姜桓虽然是姜府现任的家主,但却是个权力被架空的空架子。
因为他的资质实在在众多世家之中算是平平无奇,姜家的财政大权目前还是掌握在姜容景的手中。
虽然府里吃得穿的也不会短了姜桓的,但姜桓有一个非常烧钱的爱好。
那就是——逛窑子。
不然也不会在青楼把姜长清的生母带了回来纳为小妾。
姜桓恨不得一年三六十五天里有三百六十天都能宿在烟柳之地的美人身上,家里的小妾再美再妖娆,终究没有外面的野花香。
但是因为姜老夫人和姜容景深知他的秉性,平日里根本不会把大额的钱财和产业交到他手上,可把姜桓气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他生性懦弱,不敢对自己的母亲和这个出色的侄子提出任何异议,只能憋着。
只不过现在,自己竟然意外得到了这两个铺子,姜桓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长清,你真是为父的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