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了谢家别墅,谢荣被抬走时已经神志不清了。
但他嘴里依然叫着“何芝”这个名字。
VIP病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可没人说一句话,安静得诡异。
没过多久,谢荣平安的消息就传了过来,谢琰泽听完什么也没说,起身就要走。
“大哥...还是等爸醒了,咱们再好好聊聊吧...”
谢琰泽脚步没停,只说,
“再聊,估计他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谢云廷一愣,僵在了原地。
等谢琰泽回了溪东岸的公寓,宁露榣的房间已经熄了灯,看来是睡了。
谢琰泽悄悄打开房门看了一眼,确认小姑娘进了梦乡,才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根烟。
他随意地靠在玻璃护栏上,弹下一截猩红烟灰。
余烬簌簌落下,而白色烟雾,则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上缠绕。
他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和谢荣的谈话。
从确认自己心意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
因为她,是他的生命中,唯一的火焰。
能让他从深渊中逃脱,能让他在困境中存活。
可他太了解宁露榣,也太了解自己。
他们都是清醒的糊涂蛋,一个太想得到,一个太想逃离。
他明白,宁露榣是不会接受自己对她那越界的感情的,她总是那般地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地活在规则的桎梏里。
所以,只有不择手段,才能将她留在身边吗?
“呜...呜呜...呜呜呜...”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传进谢琰泽的耳中。
露露!
掐灭了烟蒂,谢琰泽飞身就往宁露榣的房间奔去。
床上的女孩睫毛一个劲地颤抖,似乎又一次处在危险的噩梦中。
虽然还闭着眼睛,可泪水已经划满红扑扑的脸颊。
小猫似的哭声不停,纤细的手也在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
“不要,不要,放开我...”
谢琰泽一惊,连忙握住她的手,
“露露,又做噩梦了吗?”
女孩瘦弱的身体,在他怀里依旧抖个不停,口中不断呓语着,
“不要,求求你,不要...”
她在求饶。
谢琰泽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个梦境,只能轻轻擦拭着她的眼泪,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她,
“别怕,露露别怕,我在。”
噩梦终于到达临界点,一声惊呼后,宁露榣终于脱离了那个让她如坠深渊的梦境。
女孩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胸腔也随之剧烈的起伏。
脸上潮红一片,睡裙的肩带也松松垮垮地滑落在一旁。
谢琰泽看着她的模样,赶紧扯过被子,将她裹了个严实。
可逐渐清醒后的宁露榣,看到身边的谢琰泽,脸上又露出一片惊恐,往后退了退。
谢琰泽察觉到她的反常,拉住她的手,“怎么了?”
宁露榣摇了摇头,“只是做了噩梦,吓着了。”
谢琰泽又将她带回身边,拿过毛巾,轻柔地给她擦着脸,
“你梦到什么了?为什么在,求饶?”
宁露榣的瞳孔收了收,咬着唇,不发一言。
无尽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给她擦完脸,谢琰泽去厨房端了杯红糖水到她面前,
“喝了会舒服点,我先出去了。”
转身之间,谢琰泽只觉女孩的手,拉住了他的衣摆。
氤氲的双眸里,水光流转。
女孩朱唇轻启,是不舍的请求。
“谢琰泽,抱抱我。”
~
谢琰泽轻轻地将宁露榣拥住,柔软的床,塌陷了一块。
他们的动作太过自然,熟稔得像相爱多年,早已熟悉彼此的情侣。
可除了交叠在彼此背颈的双手,他们之间却没有一点暧昧的气息。
宁露榣的头靠在谢琰泽颈肩,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与记忆重叠,在她的脆弱面前,总能使人安心。
“谢琰泽。”
“嗯,我在。”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谢琰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她拢得更紧,
“记得。”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宁露榣父母的葬礼上。
彼时,年幼的宁露榣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害怕地看着那些黑色身影,在她面前不断穿行。
而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悲伤与怜悯。
宁露榣父亲那边的亲戚,在灵堂前争论不休,他们都为着她父母遗留的财产,没人关心一个孤女的未来。
有讨人厌的小孩,跑到她面前,一遍一遍嘲笑讥讽着她。
“你爹妈都被撞死了,你是孤儿咯。”
“哈哈哈,她就是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
“流浪狗,哈哈哈,那我们把她推到外面的雨里,她是不是就变成落汤狗了啊。”
恶毒的提议,得到其他小孩的一致赞同。
为首的几个男孩力气很大,直接将宁露榣拖进冰冷的大雨中。
看着她逐渐被雨浇透,瑟瑟发抖的身影,他们笑得无比开怀。
宁露榣呆愣地站在雨中,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雨停了。
抬头一看,却是一位撑着黑伞的少年。
他清隽的面容,散发着孤傲与平静,与周遭的一切相比,是如此格格不入。
少年清冷的声音,穿过喧嚣的雨声,落在她的耳边。
“你爸妈呢?”
宁露榣垂下了头,机械的开口,
“都死了。”
少年琥珀色的双眸微动。
“你是宁露榣?”
女孩茫然地点了点头。
其余的小孩不满谢琰泽对宁露榣的帮助,叫嚷着,
“你哪来的,给我让开,不然也让你变成落汤狗!”
谢琰泽蹲下身,宁露榣只觉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身旁,令她漂浮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他将伞交到宁露榣手里,叮嘱她拿好,只身一人,走入滂沱大雨中。
再响起的,便是那些小孩惨绝人寰的惨叫。
其中一个小孩,是宁露榣叔伯的儿子,被谢琰泽揍得双手骨折。
事情闹大了,宁家的人找谢家要说法。
姨夫将谢琰泽骂了个狗血淋头,也结结实实给了他几下,可他偏倔强得一声不吭。
等这场闹剧结束,谢琰泽却走到安淑云身边,直愣愣地跪下,
“妈,我要带她回家。”
那是谢琰泽,第一次开口叫安淑云妈妈。
谢荣和安淑云都愣了,面面相觑。
可转头,谢琰泽已经将宁露榣牵在手中,那股温暖的力量包围着她,一如现在。
也许从那一刻开始,他们就交换了彼此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