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爷子的声音异常坚定,几乎是不容拒绝的压迫。
“谢琰泽,你知道陆家手里攥着的把柄有多大,你要是不想她嫁进陆家,那你必须跟江宁结婚!”
谢老爷子隐退多年,平日从不过问家族中事,可但凡他出马,那就是要一管到底的大事。
“没门。”
谢琰泽平静地回答道。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反正我撑着谢氏,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你们。”
他的语气越平淡,谢老爷子就越激动。
“谢琰泽!我告诉你,这家里但凡我还在一天,你就没那翻天的本事!”
眼看谢琰泽又要把谢老爷子激到,谢荣赶紧打断这场谈话,
“好了,琰泽,别和爷爷犟嘴,你是小辈!”
谢琰泽重重地呼吸了一下,抱臂而坐,没再说话。
可一旁的谢老爷子明显被气得不轻,在今天之前,谢琰泽可以说是他们谢家的骄傲。
如今倒好,为了个小姑娘,什么都不要了。
可这谢老爷子也是能屈能伸,硬的不行就换软的。
“琰泽,算是爷爷求你了,谢氏是我们几代人的心血啊,不能就这样付之一炬啊。”
谢琰泽依旧什么也不说,就像块石头一样坐在那,一动不动。
“琰泽,想要摆平这事,我们也只有借助江家的势力,你可不要任性啊。”
听到这,谢琰泽终于忍不住了,
“江家?我外公那现成关系你们不用,非要去找八竿子打不着的江家,你们到底是想解决事情,还是另有所图?”
谢老爷子立马不乐意了,又翻了脸。
“你少跟我提何家,何家那个德行,我呸!”
“我早就想让你和他们断了往来,你还非要往前凑!”
终于还是到了摊牌这一刻,谢琰泽也没再客气,
“得了,我看你们是拉不下来脸吧。”
“你们和江家牵线搭桥,不就为了找一个跟何家一样的靠山吗?”
“还有,你们也少拿鸡毛当令箭!这么多年,你们扪心自问,有为了我妈的死难过一回吗?”
“但凡你们去我外公那,诚心诚意的道一回歉,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这事情都不至于发展成这样!”
提到何芝的事,谢荣一拍床几,显然这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你少提你妈,我和她的事还轮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这些陈年旧事,都是剪不清理还乱的线团。
当初何芝执意嫁给谢荣,其中使得手段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谢琰泽的外公也是极其疼爱这唯一的小女儿,对她千依百顺,让谢家父子吃了不少苦头,答应了亲事。
可婚后的何芝,却也是得到了人,得不到心。
就在她万念俱灰下,却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本来她的身体不适合在那时生育,可她还是选择留下这孩子。
好在她赌对了,有了孩子,谢荣和她的关系终于得到了些许缓和。
就在一切朝着新的方向发展时,何芝却难产去世。
纷纷杂杂,大家都有错。
何芝死了,其实这样的结局谁也不想看到,但它还是发生了。
任有再多的不公,再多的埋怨与仇恨,都在离去的生命面前烟消云散。
可失女之痛,对谢家来讲,就足以让他们在何家面前一辈子抬不起头。
人命债,还不清,也还不了。
站在门前的宁露榣听到其中复杂的缘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事情,多到让她也理不清头绪。
可无论怎样,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她一定要嫁给陆斯年才行。
都是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与其让它变成一个难以抉择的选择题,还不如自己来做这个决定。
谢琰泽已经保护她太久,也是时候,让她去保护他了。
鼓足勇气,她推门而入。
屋内的三人看到眼前的女孩,都是一愣。
谢荣最先反应过来,对她招了招手。
“榣榣,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听说了姨夫生病...”
“你看啊,姨夫没事,就是年纪上来了...”
宁露榣轻轻摇了摇头,长舒了一口气道,
“爷爷,姨夫,哥,我都听到了。”
屋内的气氛又回到一阵诡异的沉默里。
“好吧,我想你来,也是想说点什么的,说吧孩子。”
谢老爷子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其实在场的人都知道,宁露榣才是这屋子里,性子最稳定的那一个。
其实这些年,谢老爷子也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孙女一样看,只可惜,手心手背都是肉,却也有轻重之分。
即使知道很对不起她,可是人生就是这样,总要有牺牲和取舍。
宁露榣又看了圈屋里的人,最后将目光停在了谢琰泽身上。
“和陆家的婚约,我会履行。”
谢琰泽当即就站了起来,“宁露榣!这不可能!我不许!”
“谢琰泽!你能不能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宁露榣瞪着谢琰泽的眼睛,不甘示弱。
但谢琰泽也不肯让步,“陆家是吧,我现在马上去找我外公,我就不信摆不平这件事!”
“啪”的一声,谢琰泽被她这巴掌打得微微偏过了头。
她这一次,很是用力,就好像她的这个决定。
谢荣和谢老爷子谁也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谢琰泽,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考虑过我?”
“你有没有想过,我对你,根本就没有一点男女之情的想法。”
“你有没有想过,我喜欢的就是陆斯年而不是你!”
“你总是替我,或者是替全家做决定,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你都没有,你只会考虑你自己。”
宁露榣说完这些,才发现自己的心在滴血。
她用了最残忍的方式去拒绝他,伤害他,可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断了他的念头。
与其到时候造成更大的伤害,还不如断腕求生。
谢琰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她,却觉得好陌生。
他的露露,不是这样的。
他的露露,应该是无忧无虑,肆无忌惮的,是永远带着笑,像自由的小狐狸一样快乐的。
不,不对。
不是她陌生了。
而是他的错,是他还没有掌控一切的能力,是他没有将她保护得彻底。
纵使有同归于尽的想法,可这是她的选择,他没有办法拒绝。
“露露。”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