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距离实在太近,姜莱一抬眼就望进一双阴沉的眸子里。
萧祈年眼尾微红,有点像是哭过和许久没有睡过觉的缘故,此时的瞳孔中藏着一簇火,在暗影里幽幽地燃烧着。
姜莱确信但凡她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喉咙顷刻间就会被短刃贯穿。
她僵硬地咽了口口水,明显能感到身子上的重量因为这一个小动作又增加了些,透着一股威胁的味道。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
姜莱小心翼翼地说。
萧祈年显然觉得她这番解释没什么诚意,欺身继续压近。
“普通学生?什么样的普通学生能一招就干掉两个怪物,还独自在丧尸横行的城市里穿行一天?”
姜莱感觉那柄匕首的锋刃已经嵌进了肉里,却还是不怕死地反问:“额...我这样的?”
萧祈年嘴角抽动,单手钳制住她的下巴,眼中戾气横生。
“再不老实,我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
说着他示威般地比划了比划手里的短刃伞兵刀,气场威压让姜莱几乎喘不上来气来,就在即将无法招架之际,一道声音救了她“一命”。
“队长,你们没...”
特战队员凌通见两人半天没有跟上,以为出了什么意外找过来。
看见互相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有种坏人好事的尴尬。
“咳咳...”他清清嗓音:“我什么也没看到,你们继续...”
“那谁你等一下!”
姜莱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立刻找到机会开口。
“嫂子怎么了?”
姜莱顾不上纠结称呼的问题:“你身上有外伤药没有?我肩膀受伤了。”
从第一声话语出口,萧祈年在想要捂住她的嘴已经是来不及了,不禁拧眉看她,手上的力道在小队成员凌通靠近的脚步声中松了松。
姜莱感受到了这一变化,手肘故意撞上萧祈年的伞兵刀,不轻不重,刚好侧过头让伞兵刀的刀刃在自己肩头划过,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血慢慢从白色的划痕中溢了出来,带着特有的甜腥味冲进两人的鼻子。
“你伤哪了?要不要紧?”
姜莱借着凌通询问的空档,趁机从萧祈年怀里钻了出来,立马就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这男人太可怕了,那锐利的眼神让她想起来前世临死时,看到的那个令人战栗的血红之眸。
那时姜莱在基地护卫队的掩护下,拿着检测样本疯了似的逃命,只可惜不到半天时间,就被丧尸群追上。
伴随着最后一个护卫队员小陈的身体被撕碎,整个研究小组只剩下了姜莱一人存活。
可她顾不上悼念,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机械地朝前跑去。
目之所及有一处高耸的建筑,只要她能顺利到达那里,至少还有一丝希望。
小陈被瞬间瓜分干净,丧尸们把目标对准了姜莱。
一阵腐臭的腥风从背后袭来,姜莱胆大心细,而且与末世初期废柴的自己相比,具备了一定的格斗动作能力,她一直到丧尸快要够到自己的肩膀时,才咬着牙关用伤腿发力起跳,跃向对面。
“嘶,...”
触碰到岩壁的一瞬间,脚腕一阵钻心的疼,姜莱借着插入岩壁匕首的力道,才没有直接跌落沟底。
身后的丧尸好像煮饺子一样,一个挤一个地掉下深坑。
姜莱手脚并用地爬上岩壁,没有多做停留就来到建筑脚下,手掌抚上那斑驳的门板使劲一推,整个门都在震动,沙沙沙地掉落了一层铁锈。
原本以为至少有个喘息的机会,但当她看清楚门里面的情形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绝望。
眼前黑压压的人头挤在一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只是那破损的程度叫人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将其与活人联系在一起。
他们此刻正簇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僵硬地移动着脚步,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被姜莱的推门声惊动,脖子以下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朝这边看过来。
初级尸鬼、舌鬼、巨人、闻声者、撕裂者、自愈者......
姜莱已经叫不出更多丧尸的名称,攥着父亲用生命换来的实验样本,身体抖如筛糠。
这里面最让人心生恐惧的,莫过于那个被围在当中的高大身影。
与其他没有瞳孔或者眼神涣散的丧尸不同,那双猩红露着凶光的眸子,在当下晦暗的环境中尤为摄人心魄。
被它盯住的一瞬间,恐惧如同一条滑腻的蛇,缠上姜莱的喉咙,窒息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只见那身影口鼻中闷哼一声,距离最近的一个撕裂者像是接到了命令一般,亮出利爪朝着姜莱扑去。
姜莱下意识闪躲,可负伤的腿终究是活动不灵便,当即被整根撕扯了去。
“啊!!!!”
如注的鲜血和溢出口的惨叫,让丧尸们更加兴奋,蠢蠢欲动着向这边靠过来。
姜莱把嘴唇都咬烂了,惨白着一张脸,手指摸向腰间那颗仅剩的手榴弹。
至少她还能选择怎么死去,这是爆炸声响起前,姜莱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想。
...
“嫂子?嫂子!”
凌通的声音打断了姜莱的回忆,她下意识回答:“啊?怎么?”
“我问你是怎么受的伤,伤在哪里,用不用我帮你包扎一下。”
凌通这人长得清秀白净,一张娃娃脸比在场的几个大学生还像大学生,此刻一手拿药一手拿水,那叫一个目光真诚无比,让人不忍拒绝。
“呃......”
姜莱一时语塞,却见萧祈年大步跨过来,一把夺走了他手上的外伤药。
“你不方便。”
“哦~”凌通立刻给了他一个“get”到了的眼神,转身去追前面的大部队。
而且经过之前的几次交锋,她知道萧祈年并不是一个会对女人下死手的人。
讲道理如果依照刚才伞兵刀压在颈间的力道,她那一撞,非把自己撞进阎王殿不可,还是萧祈年故意留手,没想真的杀了她。
但也因为有了刚才的经历,姜莱不想再继续跟这个人独处,当即就想追上凌通。
“我知道你不怕死,那这个东西呢?毁了也没关系吗?”
萧祈年沉定的声音凉了几分,无所谓地摇晃着手里的血样,随时都能一掌捏爆。
“别!”
该死!他太知道该如何拿捏自己了。
“我说我说,只是....”姜莱明显有些慌了,她抓了抓头发:“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萧祈年挑眉建议道:“不如就从,为何你紧张我妹妹的血样,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说起如何?”
姜莱知道已经到了非吐出点实情不可的时候,于是简要地说了下自己是为了研究治愈丧尸的疫苗,据内部消息说你妹妹的血液中可能有抗体,希望能拿回去化验,仅此而已。
至于自己是末世重生归来,这种讲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的事实,为了不招人怀疑还是隐瞒了下来。
“所以...”姜莱叹了口气。
“我对你和你妹妹没有恶意,也不是策划这场暴乱的元凶,拿她的血样分析也只是为了尽快找到救命的解药,让你误会了什么的话,我表示抱歉。”
萧祈年听完之后没有说话,仔细观察着姜莱的微表情,判断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哪里来的消息?”
半晌过后萧祈年问。
“什么?”
萧祈年又将问题细化了一遍:“我妹妹的血样中含有抗体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
该说不说他真的特别擅长抓住别人话里的关键词。
姜莱在心里将萧祈年全家上下问候了一遍。
“对不起,我也有我的坚持,这一点无法相告。”
难道告诉你我前世就研究过这个血样参数,记在脑海里带过来的?她觉得此时不说也比说谎让他发现了强。
不过经过萧祈年这一问,倒是提醒了姜莱,这个血样最初是怎么到了研究小组的实验室呢?
依照萧祈萱那时候的病情来看,绝对是撑不到末世后期的,不然在“高墙”基地的时候也不会只看见萧祈年一人的身影。
萧祈年不知道姜莱的心里活动,只是紧盯着她,半天才看看他自己手中的血样试剂。
姜莱心想是不是自己的态度太强硬了,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却听萧祈年又开口。
“血样你可以拿走,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有转机!
“带我去你所说的研究小组。”萧祈年的语气比起谈判,更像是告知:“我要亲口确认你所说的是否属实。”
“...”
姜莱哑然,她没做亏心事,倒是不怕被萧祈年揭穿,只是...
现在才末世初期,她到哪里去找疫苗研制组啊喂!就连突然被转移的科研所人员,目前也全无踪迹。
见她不说话,萧祈年也没准备给她别的选择。
血样直接贴身收好,确保她不会像上一次那样随意顺走后提着刀靠近。
姜莱好汉不吃眼前亏:“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话没说完被萧祈年怒目一瞪乖乖闭上嘴,与此同时身后逐渐响起了窸窣的脚步声,丧尸们追着姜莱身上的血腥味赶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