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祈年有些意外姜莱竟然能识破了他。
眼底眸光微转,只睨了一眼就垂下眼帘,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啊?”
倒是苏小念看萧祈年说的煞有其事,现在却说不是真的有些不可置信,于是问道。
“那你怎么知道他还有个姐姐,还知道名字叫候什么梅的?”
“从廉租房院区撤退的时候经过他的房间,桌面玻璃下压着的照片背后,写着两人的名字。”萧祈年冷淡道。
苏小念听他说完,眨巴了眨巴眼睛,然后恍然大悟“啊”的一声。
“那照片是在他房间里面看到的,你却骗他说是在他姐姐临死前手里拿着...”
瘦猴没想到被丧尸围攻的萧祈年还能活着回来,突然被告知姐姐已经身亡后,又被悲伤瞬间冲昏了头脑,这才没有仔细分辨他话里的真伪,最后失去希望自杀。
见苏小念一直捂嘴盯着自己,萧祈年挑眉。
“有什么问题么?”
“没...没有咳咳。”
苏小念结巴,冲着姜莱挤眉弄眼。
三言两语就能杀人于无形,这是个狠人啊!
姜莱凭借多年来与她的默契,猜到她想要表达什么,随之摊了摊手。
那意思是:你以为呢!
不过姜莱倒是觉得瘦猴死得不冤。
谁让他在不要钱和不要命之间,选择了不要脸呢。
温映雪将萧祈年带血的绷带收整好,绑上一块石头用力丢向对面的大楼。
破窗的声音和血腥味立刻吸引了一批丧尸前去围观,既暂时减少了几人前行路上的压力,又处理了随身的垃圾。
后座不断传来隐隐的抽泣声。
姜莱虽说有些反感,但还是问阿雪要了一块床单,隔开驾驶室和副驾驶的两个男人,这才对孙茜说道。
“非常时期,你自己清理一下吧。”
孙茜前脚被瘦猴凌辱,心里本来就委屈得要命。
放平时要是有一点不顺心,早就有人前呼后拥地过来哄着了。
现在没人关心不算,竟然还要她自己动手擦洗身上的痕迹,顿时甩上了脸子。
“我自己怎么清理?你过来给我弄。”
姜莱碍于身上有伤,巴掌慢了一拍之际,苏小念作为嘴替先一步上线了。
她可是一直都看不上孙茜这个大小姐脾气。
“这一车人哪个伤得不比你重,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啊。”
说着直接拉着姜莱回过身:“甭搭理她,她愿意一直带着那些脏东西直到防空洞,就让她带着,赶明天万一生出来个小猴子,别怪我们没有提醒过。”
说罢似乎还不解气,自己低声叨咕。
“要不怎么都说末世开局,先杀圣母呢,就知道给别人添麻烦。”
孙茜一想起瘦猴那张脸,还有他对自己做的事就恶心到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下是被彻底激怒了,指着苏小念的鼻子就骂。
“你只知道说别人,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我好歹能让大家进防空洞逃命,你又能做什么?先说好,我爸那里可不收废人!”
苏小念叉腰“嗤笑”。
“哈!要不是我这个‘废人’发出求救信号,你现在还在宿舍楼里待着呢。”
孙茜的脸色又青了青,正在找词之际,就听温映雪突然说。
“你们看这个孩子,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姜莱想起萧祈年冒着危险,从廉租房丧尸母亲那里抱回来的孩子,隔着苏小念将目光投向温映雪的怀里。
此刻那柔软的小人正嗦着手指头昏昏睡着,并没有理解阿雪所说的“不对劲”是指哪里。
温映雪似乎在思考怎么措辞。
“怎么说呢...他有一点安静。”
苏小念挠头。
“安静,不好么?”
要是孩子一直哭闹,难免会引来丧尸,给几人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有点太安静了。”
温映雪家里亲戚就有做儿科医生的,她见众人没有充分理解自己的话,继续解释道。
“一般这个月龄的孩子,每隔两小时左右就需要喂一次奶,但打萧队长把他交给我的那一刻起,算算已经三四个小时过去了,中途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不仅没有哭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过。”
听温映雪说完,就算是对小孩子不怎么了解的姜莱,也觉察出事情的不同寻常。
她先是慢慢从温映雪的手中接过孩子,确认呼吸和心跳都在之后,又问前座的萧祈年。
“萧队长,你发现时就是这样了?”
萧祈年沉思回忆,半晌撩开挡住视线的床单。
“我也没有听见过他发出任何声音。”
正说着,姜莱手里的婴孩儿似乎是睡得不安稳动了一下。
慢慢蠕动着小嘴,发出类似哼哼唧唧的声音。
苏小念长出了一口气。
“这不是动了嘛,人家就是睡得香了一点,看给你们紧张的,来姨姨抱...”
说着就要从姜莱怀里接孩子过来。
手刚伸到一半突然停住。
“那...那个阿雪...”
她顿了顿有些不太确定地问:“孩子出生之后多久开始长牙啊?”
温映雪倒是不以为意。
“有的孩子出牙比较早,2-3个月就会长牙了,有的就比较晚,可能9-10个月才会出牙也说不定。这孩子怎么也有3个月大了,长了乳牙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是...”
苏小念经她这么一说不但没有放心,反而更加紧张了。
“你说的乳牙...是这种尖利的跟小钢锉似的形状...么...”
姜莱闻言低头往孩子的口中看去。
只见婴儿粉嘟嘟的小嘴里面,里外长了三圈密密麻麻的尖牙。
都成倒钩状,但凡要是被咬上一口,连皮带肉都要扯掉一大块。
而且在这些尖牙倒刺后面的口腔里没有舌头,倒是有一个类似虫子口器一样的锥状物,一开一合之间,露出他一直正在吸吮着的东西,竟然是一截成人的断指!
姜莱瞬间感觉整个头皮都麻了。
这哪里还算得上是个人啊,简直就是人形的虫子啊!
她还奇怪既然廉租房内没有被侵入的迹象,那么妈妈是怎么变成丧尸的呢?
敢情是孩子先被感染,而后妈妈舍不得杀死亲生骨肉,在喂奶的时候被他咬伤,母子两个一起成了丧尸。
那这么说来,这个孩子一定是具有传染性的,不能被他伤到。
不然在这高速行驶的车子就像是一个铁盒子牢笼,里面的人没有一个能幸免于难。
好在它似乎还处于沉睡期,而且大家在看到“婴孩儿”的异状之后,都心照不宣地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姜莱和萧祈年,迅速考虑如何能在不惊扰到它的情况下,让众人脱身。
可这时孙茜也看到了姜莱怀里满口尖牙的孩子后,妈呀一声叫了出来。
“啊!这是什么怪物?离我远一点!”
这一嗓子出口不要紧,原本就蠢蠢欲醒的“婴孩儿”蓦地睁开眼睛!
一双满布黑丝且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最近的姜莱。
没等她做出反应,就弓身从其怀中弹跳起来,一个巨力将人和车门一齐扑了出去。
萧祈年也暗骂一声。
让凌通放慢速度,带着人先往安全的地方去。
姜莱被丧尸婴儿扑出车外,滚得后背和手肘都蹭破了皮,也没能甩掉它。
等到停下来之时,那丧尸婴儿似乎比之前大了一圈,张开的嘴也从粉色变成了黑紫色,不断传出像是啼哭又像是虫鸣的刺耳叫声。
她现在可以说是手无寸铁,只能凭借变形的车门堪堪抵挡着,这才没被丧尸婴儿的立刻咬穿脖子。
只是那尖牙与车门摩擦,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吱呀声。
顺着嘴角流出一缕缕的黑水,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有毒。
眼看着就要滴落在姜莱身上了,一旦从伤口进入血液,也是一样要变成丧尸的下场。
还好萧祈年动作够快,这会功夫已经追了过来。
一个手起刀落,丧尸婴儿的脑袋就一分为二,瘫在一边没了动静。
姜莱见萧祈年向自己伸出手,从那张处变不惊的脸上,读出来“救命恩人”几个字。
她虽说是有些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想抬手去搭,奈何抻到伤口距离不够,嘤咛了一声。
萧祈年见此矮下身子去扶,战术背心的口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开,里面的血样就这么掉落出来,滚落在一边。
想着把人扶起来再伸手去捡,却见一旁的丧尸婴孩顶着半边脑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试管已经滚到了它的脚下,轻轻一踏就会破裂开。
萧祈年眼睛红了,再想捡已经来不及了。
姜莱提醒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他早已经合身撞了过去。
婴孩是被撞开了,但流着黑水的牙尖,还是蹭到了他右侧的臂膀。
姜莱赶过来对着他就是一顿数落。
“疯了你,为了一个血样至于嘛,又不是以后都没有了。”
说罢抢了伞兵刀就要去剜他感染了的伤处。
仅仅这一会儿的功夫,毒素已经感染了大块,姜莱不敢想象自己要是再晚一点,萧祈年这条胳膊是不是就废了。
萧祈年低着头良久。
“没有了。”
“什么?”
姜莱顾着低头动作,没能立刻理解他口中所说。
就在这时,她感到后背一阵腥风卷来,来不及回头之际,已经被人抱着腰换了一个方向。
“噗滋”一下入肉的声音传来。
姜莱回头,就见婴儿口中那个圆柱形的口器正正没入了萧祈年的后背。
鲜血正不断变成黑色向外流淌。
“你...”
她有些说不出话。
不敢相信短短时间内竟发生了如此的变故。
“血样...再也没有了...”
萧祈年不禁口中吐出一口血:“我妹妹已经不在了...”
“什么?!”
震撼接二连三地砸向姜莱。
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就听萧祈年继续说。
“快...走...”
说罢就将血样塞在姜莱怀里,用力将人推向车子离开的方向。
姜莱心里明白萧祈年已经没救,回过神来之时,人已经撒开了脚步狂奔。
没多久她就赶上了停下来等待接应的商务车。
“队长他...”
凌通不敢再继续问下去,生怕会得到同预想一样的结果。
姜莱此时已经缓过神来,同众人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顺便征求众人的意见。
正常人在变成丧尸后的战力都足矣覆灭一个三四人组成的小队,何况是身为特战队员的萧祈年了。
这个男人的凶悍早在之前几人就见识过了,只不过那时他还是保护自己的英雄,现在却成了最大的威胁。
如果不趁其还没有完全丧尸化之前处理掉,日后万一被他吸食更多人血成长起来,可就后患无穷了。
“我去吧。”
姜莱浅浅的眸色暗了暗,提刀下了车的同时向众人提醒道。
“如果半个小时之内我还没有出来,你们就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如果不是情势所逼,她真的不愿意向这个救过自己性命的人动手。
但是同前世一样,这次她也别无选择。
抱着这样的信念,姜莱随即顺着来时的方向追寻回去。
入目的首先是已经四分五裂的丧尸婴儿,萧祈年没再给他继续伤人的机会。
而后血一直延伸到一处房间里,姜莱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简易板房的门,一闪身钻了进去。
此刻正值傍晚,落日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惹得天上地下一片血红。
板房内的光线有些晦暗,萧祈年背对着窗跌坐,夕阳为其渡上了一层金色光晕,明明伟岸得像一个神明,但是肩头那向外翻卷着的咬痕昭示着,再过不久,他就会变成令人恐惧的恶魔。
姜莱来到他跟前站定,用伞兵刀的尖端抵住其头顶心。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前世她杀死的是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护卫队员,而现在,她要杀的是跟自己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伙伴。
看着他那半边染血的面庞,伞兵刀几次举起又轻轻落下...
那是他数次不惜生命同丧尸战斗留下来的伤口,脸上的血有自己的,有丧尸的,但就是没有同伴的...
姜莱不清楚自己到底迟疑了多久,直到听见不断有咯咯声从萧祈年的喉咙传出,知道没有时间给她拖延了。
于是再一次举起伞兵刀,一闭眼,朝着萧祈年的头顶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