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被控制了手脚，用帕子捂住口鼻没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
等到醒来时，发现人已经在阴森的地牢了。
姜莱揉揉太阳穴坐起身，感觉头昏昏沉沉的，四肢也好像灌了铅一样无比沉重。
一旁的温映雪见她醒了，拉着苏小念凑过来。
“这是我被抓之前藏在衣服里的...”她一边说一边拿出半瓶水，用身体挡着，尽量不让地牢中的其他人看到。
“不多，但是可以漱漱口。”
姜莱现在依然能从呼吸中闻到一股子甜味，知道那些人用的是乙醚。
一般被乙醚迷晕的人，醒来后多少会伴有头晕、乏力的症状，如果吸入过多还会导致口鼻处有大量的白色泡沫样分泌物。
漱漱口的确能很大程度上缓解症状。
不过她推了推温映雪递过来的水瓶：“先给小念吧，我没事。”
苏小念接过水瓶小小地喝了一口，又坚持推回给姜莱。
姜莱只能顺从她两的意思，接过瓶子灌了一口。
感受到口中的酸涩感被凉意冲淡，她朝温映雪笑了笑。
“好多了，谢谢阿雪，还是你周到。”
温映雪脸红了红，这样感谢的让她感受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苏小念缓和了一些之后，就开始大骂姓孙的父女两个阴险狡诈。
尤其是孙茜，不但不感恩萧祈年他们的救命之恩，还恩将仇报，污蔑他和凌通的清白，把所有人投进了地牢，真是救了个白眼狼！
姜莱四下观察着这间牢房。
除了她们三个之外，还关着很多人，男男女女都有，也都是三三两两聚成一堆，各自有着各自的地盘划分。
一个脸色蜡黄的妇人看见了温映雪手里的水瓶，慢慢地挪过来。
嘴里念叨着“给我一口水”，“给我一口水”的话。
温映雪见她可怜，就把只剩下一个底的水瓶递了过去。
那妇人看见水就跟不要命了似的，颤抖着手去拧那瓶盖，等好不容易拧开却手抖不小心将瓶子掉在地上，所剩不多的水撒了一地。
她就趴在地上，疯狂地用舌头去舔。
周围人听见动静，也红着眼睛靠拢过来。
他们有的去撕扯那塑料瓶子，每一个都想让最后一滴水进入自己的口中。
有的推挤着那个妇人，争相舔着那肮脏地板上的污水。
有的甚至去拉扯温映雪的衣服，奢求从她身上再找出一口食物一口水来。
温映雪被这样的阵势吓坏了，尖叫着往后退。
姜莱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腰带，使之没有被扯进那疯狂的人群之中。
然后看准机会，一脚踹在拽着温映雪那人的手腕上，就听“咔吧”一声，或许整个腕骨都被她踢裂了。
那人终于吃痛松开手，眼睛在三个姑娘身上扫了扫，估摸着自己惹不起，还是选择爬下身子，跟一众人群去贴着脏兮兮的地砖，寻找着没有干涸的水渍。
“怎么会这样？”
温映雪发抖缩在姜莱的身后，苏小念拍着她的背安慰。
“没事没事，他们就是要水而已，不会再过来了。”
“那可不一定。”
这时候角落里钻出一道沙哑的声音。
好不容易把眼泪憋回眼眶的温映雪“妈呀”一声，抱住了姜莱的腰。
姜莱握了握她的手，寻着声音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人侧躺在那。
这地方只有栅栏那边的走廊上，有两盏黄豆大小的灯，那人在光照不进的死角里，根本看不清楚样子。
苏小念拿出自己的钥匙环，上面有一个led的小灯板勉强能照明。
光亮照进阴暗的角落，那人眼睛明显不适应地眯了起来。
几人也在这时终于看清说话的这人是谁。
就见他脖子以下全部裹在一张已经发了霉，早就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等到适应了光线之后，眼睛倒是精明有神。
“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因为看不见他盖在毯子下的动作，所以姜莱格外谨慎。
那人用下巴点点苏小念手里的光源。
“你们刚进来，身上的东西自然是最多的，能防得了今天明天，可时间一长，等到体力不支的那时候，就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呵呵”笑道。
“被人扒的连底裤都不剩。”
“别搭理他，流氓！”
苏小念见他言辞猥琐，白了他一眼骂道。
姜莱却觉得这人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
他虽然言语里对三人满是轻挑，但目光却并没有在她们身上流连。
跟四周那些贪婪的眼神明显不一样。
“你进来多久了？”姜莱靠近了一步问。
那人脑袋磕着墙壁，发出咚咚咚咚的声响。
“多久...开始还记得天数，后来就呵呵...”
果然！
早在末日之前，有些力量就已经在暗中蠢蠢欲动。
姜莱有心去探查他的身份，一边说着话吸引他的注意力，一边慢慢靠近。
“这里的人都是犯了错才被抓进来的？”
那人嗤笑：“犯错？如果活着也算是错的话，那也许吧。”
他说罢又用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敲着墙面。
“他们都是实验对象吧。”
姜莱突然道。
“你怎么判断的？”
那人似乎并不意外姜莱能够猜到这一点，脸上并没有惊讶的神色。
嘴上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已经肯定了她的说法。
“年龄。”
姜莱将目光一一扫过不远处的那些人。
“他们虽然有男有女，身高体重各不相等，但明显年纪应该都在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
如果她猜得没错，在地牢的其他房间里，应该也有着其他年龄段相似的人在。
“还有呢？”
那人似乎有意考验姜莱，继续问。
“区域。”
姜莱挑挑眉也不在意继续说：“从口音判断，他们应该都是一个地方的人。”
“不错。”那人嘻嘻笑着：“还有没有？”
“病症。”
这次说话的是温映雪，她一直在听姜莱和角落里那男人的对话。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疹子、水泡和皮肤溃烂的情况，应该都是受过核辐射的病人。”
“哈哈哈哈，很好！”那人似乎很高兴的样子：“那，能不能猜猜实验内容？”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在患有辐射病的人身上，测试新药的疗效？”
温映雪试探着说出心中所想。
“不止...”姜莱在男人没说话之前补充道：“恐怕还有利用辐射源，制造新的病人出现。”
那男人听了姜莱的话满意地点点头。
“设置对照组，严格控制变量，平行或反复实验，再加上敢于猜想，你们两个或许是做实验员的好苗子。”
他只顾着说话，没有注意到姜莱已经来到距离他不足两步位置。
“是吗？跟你这个正儿八经的实验师相比，还差得远呢！”
说罢用力扯下他裹在身上的毛毯。
男人的确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再去遮掩已经来不及了，身上的白大褂虽然已经斑驳，但是左前胸绣着的屏海市科研院几个红字，却格外显眼。
姜莱看到更是眼睛一热，上前抓住他想要衣领。
“你是科研院的人？”
男人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待了太久，即便看起来还没有皮包骨头，但是人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轻易就被姜莱一个女孩子控制。
他上下打量着姜莱这张精致的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知道科研院？夏婕是你什么人？”
听到男人口中说出母亲的名字，姜莱不禁动容。
她此刻心中尚且有无数疑问等待解答，根本没心情回答他的问题。
“科研院的人也参与这项实验了？他们现在人在哪里？夏婕在哪里？！”
男人却从她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苦笑着陷入了回忆。
“怪不得，你的眉眼，语气，还有这股聪明劲儿，都太像她了，我记得你好像是叫姜莱？没错，就是姜莱！”
“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莱受够了彼此的答非所问，语气渐渐不耐烦起来。
男人从她的手中坐直身体，将杂乱的头发向脑后捋着。
然后向姜莱伸出手，好似一个彬彬有礼的学者。
“我叫孔友斌，是你母亲夏婕的同事，也是她的导师。”
姜莱一愣，她从母亲那里听说过这个孔友斌。
当初夏婕研究生毕业实验，指导老师就是孔友斌，二人曾经一度就选题上有不小的争执。
以至于孔友斌认为夏婕这等思维比较跳脱的学生，根本不适合从事应用物理的实验工作，缺乏对客观事实的严谨性控制。
而夏婕却以优异的毕业成绩，先后进入物研所和科研院，并都参与了极其重要的实验和开发工作。
由于孔友斌也是毕业直接留校当了导师，所以两人年纪相差并不大。
他看不上夏婕靠着丈夫姜志明的关系，进入科研院工作，想尽办法去寻找她发表的论文和成果之间的漏洞，在词句之中挑刺。
这一找不要紧，反而被其活跃的想法和敢于实验所得出的超前理论所折服，慢慢的对这个女人产生一种特殊的感情。
他自我固执地认为那不是爱情，是比爱情还要高级的存在。
为此他辞去了高校研究生导师的工作，改投了科研院的简历。
即便是从最低等级的实验员做起，他也认为是在追随心中所想的脚步，甘之如饴。
他像一个记录者，乐此不疲地记录了近十年来，夏婕所有的实验成果和数据，包括她的身体状况。
孔友斌看着面前的姜莱，心中说不出一番滋味在灼烧。
这是他唯一没有接触到过的实验“样本”。
“我发现了你母亲可能患上了辐射病，不止一次地劝她早日就医，可她说自己的病，屏海救不了，禹国救不了，或许世界都救不了。”
孔友斌目光中流露出哀伤。
“我偏不信，正巧这时候有人找到我，说是只要能够做出特效药，所有资源任我支配，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我不仅要救她，还要证明自己，生物定律是可以被物理系统所预测的！”
他说着说着，开始显现出一种痴狂。
姜莱前生见过无数学者，脸上都曾经有过同孔友斌此时一样的神情。
他们为了自己的猜想能够实现，丝毫不顾及病人的想法，甚至是身体状态强行实验。
不但把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而且到最后都没能如愿以偿。
她放开孔友斌的衣襟。
他应该是在被孙副市长这波力量挖墙脚的时候，就离开了科研院，所以对后面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
只是...
姜莱的眼睛也有些酸涩，母亲竟然也患上了辐射病？
怎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自己。
她现在怎么样了？病情有没有好转？父亲知不知情？两人现在又在哪里？
一切的一切似乎并没有解开。
温映雪和苏小念从身后，扶住了姜莱的胳膊，无形中给了她一些力量。
“别听这个疯子瞎说，阿姨人会没事的，先过来休息一下吧。”
孔友斌看着二人扶着姜莱往回走，急急忙忙在破烂的衣服口袋中翻找，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应该在这里的，哪去了？”
姜莱跟着两人刚回到之前坐下，外面走廊上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地牢里的人一听见这动静，就瑟缩着身体，把脑袋不住地往双腿之间钻，生怕被提出来。
而那脚步声停在姜莱她们所在的牢房门口。
粗狂的声音一吼，半条走廊的灯都亮了。
“谁是姜莱？”
姜莱抬起头，目光正好跟那身形高大，身穿灰色迷彩服的男人撞个正着。
他便指使着手下，进来提人。
温映雪和苏小念紧紧地拽着姜莱的胳膊不肯松开。
“你们要带她出去做什么？放开她！”
大个子没有什么耐心，走过来抬脚就踹。
姜莱转过身用背挡下了这一脚，然后小声对二人说。
“你们看着那个孔友斌，我还有事要问他。”
大个子一下把姜莱拎起来，嘴里骂骂咧咧。
“给老子过来吧。”
姜莱一路被推推搡搡，带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办公室的地方。
进门就看孙副市长穿着中山装，坐在正中。
他抬头看了一眼姜莱，手指指一旁的沙发。
“来了？坐。”
姜莱却直接开门见山。
“不必了，市长大人有话直说便是，你们控制不了萧祈年，所以才来找我，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