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祈年没有表情歪着头,姜莱将冲锋枪口抵在腐蚀者的下巴上,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萧祈年,放,手。”
说罢直接开枪,子弹从那怪物的下巴闯入,又从后上方脑壳穿出,腐蚀液大多数闷在了脑袋里,即使有少部分的喷溅,也伤不到人。
几乎是在枪响的同时,萧祈年也放开了手。
由于他距离实在太近,还是被从怪物头顶上面滴下来的体液,烧伤了脚面。
眼看着怪物脱力即将朝后面仰倒,萧祈年还站在原地不动,姜莱叹了口气飞身扑将过来。
准确地落入那个熟悉的怀抱,肌肤还被他只有白骨的手掌划得生疼。
回头看腐蚀者已经凉透了躺在地上,心里放松下来。
总算是没有让这个傻子,再被怪物的尸体所伤。
姜莱熟练地从萧祈年的胸膛上支起身体。
迎上他的目光,手指点在心口上。
“以后做任何事情之前,首先要考虑的是自己的安危,记住了么?”
姜莱相信如果不下命令强迫他执行,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萧祈年还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萧祈年的头歪了歪,好像是在做着思考的动作。
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姜莱摇头苦笑。
这人啊,不管是以前那个威风果决的特战队长,还是现在这个没有自主判断能力的“丧尸”模样,都能把自己治得死死的。
这时刁国源的人围了上来,看着那已经没了气的怪物议论纷纷。
“死了?”
“死了!真的死了!”
“天哪,我们,杀死了怪物!”
“主任万岁,怪物是我们小队杀死的!”
“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刁国源也走到近前,看了一眼姜莱的目光没有看向这边,赶紧命令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处理了这个怪物,通讯员赶紧跟洞里汇报我们的进程。”
属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主任,这东西有腐蚀性啊,碰啥化啥,怎么处理啊?”
这下把刁国源问住了,他也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姜莱牵着萧祈年从旁路过。
“拿些石灰,烧了吧。”
人们一拍大腿!是啊,既然没办法搬运或移动,那直接就得烧了是最好的选择,正要行动之际,余光却瞥见脸色不怎么好的刁国源。
刁国源一脚踹上去:“看什么看!我一时没想起来罢了,赶紧干活!”
通往油厂的路口已经近在眼前,剩下的就是带领这些人,把输油管道修补好,这一趟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
姜莱没心情跟他们争抢功劳,因为周围太过杂乱,所以拉着萧祈年去前面人少的地方走去。
“喂,你们不能走远!”
刁国源的人突然阻止姜莱。
“放心,我只是带他去处理伤口,不会逃跑。”
姜莱头也不回。
“什么?处理,伤口??哈哈哈哈!一具丧尸还用处理伤口?真是笑死人了!”
“是啊,神经病嘛这不是,还真把他当人了?”
“姑娘,我劝你别费心啦,工具而已,坏了扔掉就...”
“砰!”
那人话没说完,子弹贴着他的耳朵,钻进了身后的洞壁里。
“再多说一句...”姜莱依旧没有回头,但是声音令人胆寒。
“下次瞄准的就是你的舌头。”
直到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姜莱打开一个三角形手持探照灯放在地上,朝向的是人群方向。
俗话说,灯下黑,这样多少能够阻挡一些那边投过来的视线。
扒开萧祈年身上的战术背心,才看到他前胸绝大多数地方都有被腐蚀的痕迹,有的甚至还在滋滋冒着白烟。
那是因为他始终正面迎击怪物的证明。
姜莱看得揪心,手一扬,枪声随即而响。
地铁线路里的消防喷淋被打穿,水如同漫天瓢泼的大雨倾泻下来。
姜莱顾不得自己也被淋个透,推着萧祈年到喷淋下面,任由落下来的水冲刷伤口。
她用棉布给萧祈年擦拭完,看准了走到一个人跟前,问都没问直接从他手里抢过来了碘伏和无菌纱布。
“怎么这么多,药都上不过来...”
姜莱手脚不停,可是萧祈年身上的伤口太多了。
小片连成大片,大片叠加在一起,一层比一层严重。
她的手在面对腐蚀者的时候都没有颤抖,却在此时不住地抖个不停,把嘴唇都咬破了。
萧祈年看上去好像没事人一样,任姜莱摆布。
抬头望进那一双没有焦距的眼中,姜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性,挥拳就打。
“你是木头吗?有危险你不会闪开吗?你这样...”
你这样不就坐实了他们的话,好像个工具一样,只听从我的命令行动,没有自己的主见么?
这些伤,都是因为我才...
虽然刚才狠狠地威胁了说话的那人,但是那些话,也击中了姜莱的心。
她也的确是在考虑怎么同腐蚀者战斗的时候,下意识地把萧祈年当做手中的筹码,理所应当地让他去控制腐蚀者。
但是她怎么忘了,眼前这个才是她一直以来的同伴。
姜莱的手一抖,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
或许从某一个时刻起,那人在她心里已经不仅仅是同伴而已...
水渐渐将两个人全部打湿,尤其是姜莱,好像一只被剃了毛的兔子,低下头去,水滴打乱了她的黑发,遮住了其原本好看的双眸。
许久没有反应的萧祈年,突然动了动。
下一刻,姜莱只觉得手被人握住,有个冰凉的东西贴了过来,牵起了她的唇角辗转厮磨。
!!
是萧祈年,他在舔舐自己嘴唇上的血。
唇瓣开始还带着冷意,而后就变得灼热而用力,毫无技巧,像顶撞般生硬的紧贴。
似乎是不满足于目前的探索,姜莱就觉得下颌紧了紧,被迫张开了口。
蛮横的碰撞让方才的伤口继续扩大,血液带着温度流进他的口中。
像暴雨下烧不尽的火焰,不断燃烧,不断升腾。
最后变成能将人变成一团蒸腾的水雾,湿润而模糊,将两人团团围住...
萧祈年的手渐渐用力,想要的更多,以至于姜莱隔着一层衣物,都感受到了那双手掌撩拨起来的渴望。
他没有伤到的那只手,掌心和指缝处都结了茧子,擦在腰间的感觉并没有多好,却足够引起更多的战栗。
“别...”
别在这里!
姜莱急忙去抓他的手,却摸到了两只手掌的伤情竟然没差多少!
不由推开萧祈年低头去看。
只见他刚刚因为抓着腐蚀者的尾巴,而被强酸腐蚀的手,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半!
仔细观察之间,甚至能看到另一半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着新生的肌理和皮肤。
可是他方才明明还没有这么快的,难道...
姜莱舔了舔唇角,是血!
自己的血能加快他的恢复!
她立刻去摸萧祈年身上的伞兵刀,既然这样,就让你一次喝个痛快。
“噗!”
姜莱正这么想着,突然就觉得被一大股粘粘腻腻的液体沾了满身。
“咯咯咯咯...”
丧尸喉咙中的声音近在眼前,却不是萧祈年发出的。
姜莱潮红的面色一下子白成了巾纸,目光落了下去。
萧祈年的胸口被开了一个大洞,而在他身后,有一只撕裂者正在用饶有兴致的眼神盯着二人。
“主...主任,又,又有怪物出现了!”
刁国源也满脸是汗,他竟然不知道这里竟然还蹲伏着另一只怪物,喃喃自语道。
“怎么会,市长明明说那边为了抢夺资源,就放了一只在这里看守的...”
“我...我们上不上?”
其中有人问道。
刁国源咬了咬牙:“上啊,消息都发回去了,这时候空手而回,你我的脑袋都得搬家,上!”
“是!大家跟我来!”
刁国源看着手下从身边掠过,暗自思考了一下,扯住了那名副官。
“一会儿开枪的时候,你就...”
后面的对话,隐匿在一片打杀声中。
“这个怎么办?没见过啊,直接用枪能行吗?”
刁国源的手下中,行动最快的已经来到了姜莱两人的近前。
面对着与之前腐蚀者明显不同的撕裂者,犹豫着该怎么进攻。
“你...”
姜莱看着萧祈年愣了许久,被这突然的一幕冲击的忘记了思考。
看着萧祈年单手紧紧拽着撕裂者穿过胸膛的利爪,才反应过来。
“你为什么不动,杀了它啊!”
撕裂者最突出的就是硬化的四肢和绝对的力量。
既然现在萧祈年能够轻易控制住它的前肢,就意味着绝对有干掉它的力量,那他为什么...
姜莱看着萧祈年就那么倔强地抓着撕裂者不放,双眼紧紧盯着自己。
突然间她豁然开朗,看向手中的伞兵刀,或许他是想将这个机会留给自己,再或许...
姜莱重新抬起头来,望进萧祈年迷蒙的眼中。
“我明白了,接下来的交给我...”
由于三角形手持探照灯的光线过于强烈,照得人眼花,虽然队里的人握枪来在了近前,但谁也不敢先开这个头。
“然后呢?怎么办?”
“你问我我哪知道,你问那个女的啊!”
“你怎么不问,万一我开口引来怪物了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强光后面的人影一闪,亮银色的刀光化成一个弧线,撕裂者的头瞬间被横飞了出去。
姜莱凭借着萧祈年的控制,用削铁如泥的伞兵刀在顷刻之间,结果了怪物的命。
不远处的刁国源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不由的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向着身边的副官喊道。
“开枪,快开枪...”
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再去寻找姜莱和萧祈年,两人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
“人呢...”
然而还没等刁国源再去寻找,还带着余温的利刃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刁主任是在找我吗?”
姜莱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身边站着已经把副官掐得口吐白沫的萧祈年。
地下防空洞的基地里。
官秘书给孙副市长重新换了一杯茶。
“市长,小姐刚才又来过了,还是为了那件事。”
孙副市长低头抿了一口茶,复又放下。
“随她去,杀人不是由着她的性子来的,那两个女学生和大头兵还有用处,一会儿你亲自去跟她说。”
官秘书点头:“是要继续留作人质控制那个姓姜的女学生么?”
“她?呵呵...”
孙副市长笑笑:“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让老刁接这趟活?”
秘书皱眉思考。
“难道不是因为他是最了解油路的么?”
“是因为他的嫉妒心是你们几个里最强的。”孙副市长纠正他。
秘书有些没摸着头脑。
“他带人去了两三次都没趟平的路,让一个毛都没长全的丫头给打通,你说他能甘心吗?”
孙副市长说道:“不管这一趟成功与否,那丫头都活不了,留下那具丧尸丢给实验室就行,反正油路通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正说着,门外有人禀报。
“报告副市...”
他没说完,就被秘书一巴掌打脱臼了下巴。
“这么长时间了,嘴巴是怎么长得,副市长那是你叫的?”
守卫点头哈腰,嘴巴合不上,流着哈喇子道歉。
“对不起市长,我一时失言,刁主任他们回来了。”
秘书紧接着问道:“都回来了?”
守卫回答:“都回来了,不过好像没见那个女的。”
孙副市长挑眉,啐了一口茶后破天荒地站起身来。
官秘书立刻竖起大拇指。
“属下心服口服。”
“好了。”孙副市长摆摆手:“让老刁进来吧。”
刁主任带着帽子捂着脸,进来之后默不作声,全然没有凯旋归来的喜悦。
孙副市长以为他又要像从前那样,因为没有请示就行动先装一波可怜,于是走上前搭着他的肩膀。
“老刁啊,这次疏通油路你功不可没,我都没想好该怎么犒劳,至于别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他说完就觉得面前的人有些不对,怎么竟然刁国源的身型比自己还要瘦小。
再定睛一看,就见帽檐下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面孔,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带着本不该属于她能拥有的肃杀之意扫过来。
“市长大人可真无情,那可是人命啊,就这么说过去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