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船相错的电光石火间,姜莱不知道苏小念和温映雪她们有没有看见对面船上的血迹。
只知道围栏边不安全,于是推着两人往船舱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我们是不是撞到它了!船不会沉吧!”
苏小念明显害怕到了极点,不敢再睁眼去看。
双手紧紧抓着姜莱的衣襟,突然一个颠簸,两人的步伐连连错乱,被惯性甩向对面。
而那里正是被幽灵船的一撞之下破裂的船帮。
幸亏温映雪眼疾手快,扯住了姜莱身上的腰带,这才避免了两人直接掉下黑漆漆的海里。
那满是血迹的船在剐蹭之后并没有停留,直接钻入浓雾消失,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浓雾稠稠的海面上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但是刚刚这一切的突然发生,让所有人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凉意自脚底传遍全身。
姜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见温映雪脸色也白的吓人,加快脚步,两人拖着苏小念回到驾驶舱。
凌通一直在掌舵,没有看到幽灵船上的场景,见她们脸色都不好,于是给众人开解。
“乘风号外侧有钢板结构保护,只是蹭一下没有事,一会儿我找块木板,把破损的船帮修补好就行,在这之前你们别靠近。”
说着前往堆满杂物的船舱一角,翻找着工具箱。
一边找还一边说。
“海上行船什么事都有,说不定跟我们一样也是幸存者的船只,雾大了一点,一时没看清楚方向才撞过来的。”
姜莱几人默不作声。
然而还没等凌通打开舱门去找木板,抬头就看到那盏绿幽幽的桅灯,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乘风号的侧面。
“这...”
众人也察觉到了凌通的不对劲,寻着他的视线看去惊恐地说不出话来。
“这特么的还真是鬼船啊!?”
如果说刚才它从船头出现的情况是偶然,那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那艘带着桅灯的船又从侧面的浓雾中钻出,除了在海上可以来去自如的幽灵之外,几人想不到还有其他的可能了!
姜莱瞬间感觉头大。
以往丧尸和怪物倒是没少打,但是这看不见抓不着的阿飘,可不在她的认知之内。
倒是也曾听说过所谓的“鬼”不过是一种等离子体,只能存在于特殊环境的地方。
而这种等离子体用自身的一种特殊的方法,记录下了一段时间内的信息,因此可能具有其当时特征的样子。
因为等离子只能在高温或者是高电厂的情况下长期存在,所以所谓“鬼”或者“幽灵”的出现,一定伴随着强烈的电磁变化。
不过这些也都是猜想,都没有经过证实。
姜莱唯一知道的是,鬼船去而复返,这一次几人绝对不会像方才那么走运。
说时迟那时快,就是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幽灵船已经裹挟着阴风浓雾,再次朝乘风号撞了过来。
凌通不愧是海军出身,冷静下来全力扳舵,饶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幽灵船的迎头一撞。
只是这艘船之前被渔民改装过,船侧挂着捕鱼的渔网,在两船互相剐蹭之际纠缠在了一起。
如果说刚刚两船交错行驶的那一刻太快,没能看清楚幽灵船的样子,现在它与乘风号同步前进,船上的情景被探照灯照的一览无遗。
那船身和甲板都刷着浅色的油漆,与上面斑驳的血迹形成鲜明的对比。
除了桅杆上的那一盏摇曳的灯火被缆绳系住,留存了下来,船舱内所有的照明设备都已经损毁,甲板和舱门处有各种抓挠、劈砍和砸撞的痕迹,看起来叫人触目惊心。
船上一个船员都没有,是都死了还是...
如果船员全部遇难的话,那这艘船又是谁在驾驶呢?
没有人知道答案。
“它它它...缠上咱们了...”
苏小念紧张地口齿不清。
凌通发了狠:“我去装填炮弹,轰了它娘的!”
“不行!”姜莱拦住他,指了指船身跟幽灵船相接近的地方。
“那艘老旧船已经朽烂,刚刚跟乘风号那一撞,被乘风号的装甲划了个大口子,已经有海水灌进去了。”
凌通闻言往幽灵船方向看去。
果然看见幽灵船白惨惨的船身上有个黑漆漆的大洞,海水正突突地往里惯着。
由于渔网和救生筏纠缠在一起,乘风号的一侧船帮已经被拉失了平衡。
姜莱面色凝重地继续说。
“这怪船体积比我们大太多,如果这个时候把它打沉,乘风号难免不会被它拖进深海。”
“那,放弃救生筏?”
凌通又问。
姜莱快速思考了一下:“也不行,大海茫茫,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事,救生筏是我们最后一道保险不能扔!”
凌通此时光是把着船舵就已经汗流浃背,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那怎么办?!”
他咬牙坚持着:“就这么被它拖进海里去?”
话刚说完,就听那艘老旧的幽灵船的船底似乎又撞到了什么大鱼之类的,发出轰轰的响动,水越进越多,高度越来越低,拽着乘风号也倾斜至一边。
所有人立刻失去平衡,在船舱里东倒西歪。
凌通被刚才拿出来的工具箱一个猛撞,腿磕到舱柱上,“咔嚓”一声脆响,膝盖不是断裂就是脱臼。
饶是如此,他都忍痛没有叫出声来,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爬回船舵处,单腿也要坚守岗位。
“这...幽灵船,怎么跟水鬼似的!自己沉没还要拉一个垫背的。”
温映雪也难得的急了眼。
一手拉着不敢睁眼的苏小念,一面紧紧盯着对面船的吃水情况。
姜莱苦思,得想一个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她看了看乘风号与幽灵船的距离,突然想起凌通早前还说要去船尾取木板来着,心里来了主意。
“小灵通,你说的木板在哪里?”姜莱问。
凌通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总不能这个时候了还去修船吧。
“就在甲板上的防水布下。”
姜莱心说正好,抄起一把斧子拉开舱门。
“姜莱你干什么去!”温映雪叫住她。
姜莱稳住身体,示意她照顾好自己和苏小念。
“砍渔网。”
渔网?
凌通诧异:“渔网和救生艇在一起,你刚才不是说...啊,难道说?”
他话没说完,姜莱已经重新将舱门紧紧扣好,身影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中。
“你刚才说什么?难道什么?”
温映雪心中又不太好的预感,觉得姜莱此番一定是要去冒险的。
船舱外路过姜莱的身影,凌通看见她手上抱着的木板,果然一如自己的猜想。
“她是要...”凌通把着船舵的手又紧了紧:“跳到幽灵船上去砍渔网。”
什么!?
温映雪和苏小念同时吃惊。
去幽灵船上?她疯了?!
那艘船古怪不说,就算没有上面的血和打斗的痕迹,也是注定要沉入这汪洋大海中的。
姜莱这时候过去,即便能够砍断渔网让乘风号脱困,万一一个来不及,可能就跟着幽灵船一起葬身海底了。
“小念,你看着我。”温映雪觉得不该让姜莱一个人冒险:“我先给凌通看一下伤势,你能不能自己去船舱,把萧队长叫起来。”
苏小念闻言先是一惊,但随即明白姜莱正处于危险当中,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她先是深吸了两口气,然后郑重的点头。
姜莱不知船舱内她们的计划,扶着船帮来到幽灵船前。
此刻海水已经快要灌满幽灵船的船舱,正在慢慢往甲板上面涨。
找到一处破损的船沿,刚好能够卡住木板。
姜莱用力按了按,觉得应该能承受住自己的重量,拽着缆绳爬上船帮。
幽灵船此刻随着洋流而行,乘风号被它拖着也在原地打转。
幸亏是凌通的驾船技术不错,两船之间的起伏摇晃也没有那么剧烈。
换了别人,可能都不一定能给姜莱这个机会跳到对面的船上去。
站在船帮上,姜莱还没走上去心里先怯了两分。
木板只有成年男人手掌宽,下面就是波涛翻滚的海水,一不小心就有踩空的风险。
她知道再待一会儿就更没有勇气跳了,于是一咬牙一闭眼,几步就从木板跨到了幽灵船上。
直到双脚落地,这才敢睁开双眼。
再望向汹涌的海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就迟疑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海水已经涨到幽灵船的甲板上,刚好没过了脚面,知道事不宜迟,姜莱举起斧头,对准船侧的渔网就砍了下去。
一边砍,还一边回想自己之前看过有关幽灵船的消息。
这个说法先是起源于一些西方国家,印象中最有名的要数一艘名叫“圣女”号的帆船。
说是在19世纪末,一艘英国的三桅船在大西洋遇到了一艘“圣女”号帆船,发现无人操舵。
英国人登上了这艘怪船,船上空无一人,唯一的活物是一只咪咪哀叫的黑猫。
奇怪的是船只完好且满载货物,在船长住舱的桌上还铺着海图和仪器。
在休息舱里,锅里的汤还散发着热气。但在甲板上发现了一把满是血污的斧头,英国船员于是惊恐地返回了母船,向船长报告了所见。
几天后,英国人把这艘帆船拖到了母港。但人们始终不明白,“圣女”号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再以后人们就习惯将这种,多年前神秘失踪或者沉没的船只,经过许多年以后被发现在海上航行,而船里空无一人的船,统称为幽灵船。
姜莱砍得大汗淋漓,每举一次斧头都觉得力气在透支。
要说之前对于幽灵船的印象,还停留在或许只是一些海市蜃楼样的灵体,但是现在自己可是一斧子一道印,真真实实坎上去的。
片刻之前自己甚至还觉得,会不会就像凌通说的,这雾里会不会不止一艘这样的船,而自己只是碰巧遇上了两艘同样在雾中航行的船只。
前一个碰了船头,而这一个蹭了船帮。
可当下姜莱抬头看向幽灵船的已经高高翘起的船头,上面赫然就是之前与乘风号相撞留下的痕迹。
而且中间有什么东西轻飘飘的飞出,似乎,似乎是一些纸钱...
一个猜测在心中升起,姜莱不敢再浪费时间。
将已经差不多砍断的渔网,胡乱扯着。
由于海浪起伏,还没等姜莱扯断那渔网仅剩一点的连接,两条船突然就分离开来。
一时间船身剧烈的摇晃,姜莱重心瞬间向后仰倒,撞向船舱。
“姜莱!”
温映雪替凌通做完简单的包扎,就一直趴在船舱窗户上,观看着那边的动静。
见姜莱摔倒,担心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乘风号已经不再继续受幽灵船的拖拽,渐渐恢复了平衡。
可也正因为如此,跟幽灵船的距离和高度差更加远了。
之前两条船上的木板早已经落入翻滚的海水中,再这样下去,姜莱可就回不来了。
她一边喊着,一边看向船舱那边。
好不容易盼到苏小念的身影出现,但是身后并没有跟来萧祈年。
“小念,怎么样?”
苏小念哭着:“不行啊,我叫不醒他,咱们几个里面,他好像只听姜莱的话,阿雪怎么办?姜莱她...”
她不敢再说下去。
温映雪一贯是队伍里那个最恬静温柔,此时恨不得将嘴唇咬出血来。
她将医疗包塞进苏小念怀里。
“你在这里看着,随时接应姜莱。”
说罢踉跄着起身。
“你去哪里?”
苏小念一边抱着医药箱,一边问。
“去船舱!”
温映雪此时脸上是说不出的坚定。
“就算是背,也要把萧队长背到这里来,他再不醒,老婆就没了!”
姜莱揉揉后脑,觉得晕头转向。
本以为在如此力度之大的撞击,头破血流都是轻的,而自己却只是摔进了船舱内,身上并没有太过难受,不由更加证实了心中的猜想。
她手撑地起身,见船舱底部都被砸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用力按下去还发出清脆的响声,好像是白纸板一般。
“xxoo的!”
姜莱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想到了它是一艘将死人送往大海深处海葬的灵船,但没想到除了船壳之外竟然都是纸糊的!!
再不离开,恐怕就要跟着这送葬船一起尸沉大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