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在自己脚下踩了不知道多少具尸体,姜莱胆子再大,也觉得全身发凉。
但看到船头破损的地方飘出大量纸钱中,竟然还有人求来的平安签和神位像,又觉得这或许并不是一艘给死人送葬的船,而是一艘“大暑船”!
姜莱从小就在沿海城市长大,时不时就会听家里的老人讲起“送大暑船”的习俗。
相传在清朝年间,沿海葭址一带经常有病疫流行,尤其是到了大暑时期更加地厉害。
当地的居民认为是五位瘟神所致,于是就在江边建起了一座五圣庙,时常进行祈求许愿,希望祛病消灾。
由于地址处于江口附近,沿岸的渔民特别多,为了祈求出海捕鱼平安,便决定在大暑这一天集体供奉他们。
这项习俗从农历四月就开始准备,直到大暑这天,挑选二、三十位年轻力壮的渔民,从五圣庙中抬出制作好的大暑船,送往江边滩涂。
送暑队伍沿着大街游行,沿路观者如堵。
踩街队伍用彩轿抬着“五圣”和地方神神像、神位,并沿路表演民间传统节目,如舞龙舞狮、卖糖担、抬阁、荡湖船、地戏等等。
各路赶来的信众香客则沿路祀祷“送暑平安”,全体来到江边,设坛祭拜后,将五瘟神供奉到大暑船上的神龛之中,待一切就绪,大暑船就在鞭炮声中被一艘渔轮拖往出海口,然后任由退潮的潮水将其送往远洋,最后焚烧在海洋之上。
寓意着令人们惧怕的瘟疫、厄运统统远离人间,一去不复返。
一般这样的船都是采用废旧的渔船,上面不仅要装上纸人纸钱,有的时候还会在舱底装满染病而死的人的尸体,放逐到远海焚化。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船的来历已经不那么重要。
甲板上的水已经没上了膝盖,再不想办法离开,送葬船亦或者大暑船,最后都会成为自己的葬身之船。
而且或许在船舱的底部,还有更加危险的东西在伺机而动。
姜莱淌着水重新来到船帮旁。
看着渔网只有少部分还缠在乘风号的救生艇上,抄起斧头准备将剩下的一点也砍断。
一下,两下...
当她第三次将斧头高举过头顶,就听苏小念撕心裂肺的尖叫穿破风浪。
“姜莱!后面,小心后面!!!”
“呼”地一声,疾风朝着自己的后背劈砍而来。
隆隆翻滚着的波涛,都掩盖不了那必现的杀意。
姜莱知道此时就算回身也肯定来不及,干脆抡起斧子,管他背后是什么,先砍再说。
“当啷!”
饶是姜莱机敏,抡起的斧头格挡开了致命一击。
但是手好像抡在铁管上似的,被震的虎口一麻,斧子脱手而飞,落进了大海里。
“吼——”
乘风号上的探照灯打过来,一张骨肉腐烂,上面还爬着蛆虫的脸出现在姜莱面前。
破洞了的脸颊,甚至让其发不出完整的嘶吼。
口水顺着两侧的面颊喷了出来,恶心的姜莱连连后退。
果然啊,这船底的死人都变成了丧尸。
看着他们身上溃烂的浓疮,估计沾上也好不到哪去。
姜莱此时没有了武器,只能尽可能地远离,一边躲一边寻找着趁手的武器。
开始还能应付,后来随着船舱里出来的丧尸越来越多,姜莱的活动空间急剧减少。
好几次都差点被手上烂疮的丧尸抓住。
眼看着身后已经到了头,船帮之外就是肆虐的海水,姜莱已经退无可退。
此刻海上狂风大作,吹散了浓重的雾气,也将这艘老旧渔船的桅杆吹的东摇西晃。
最后竟然“咔吧”一声从中间断裂开来,砸向甲板。
姜莱却是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她早就从桅灯摇曳的光影中,大概判断出桅杆将要倒下的方向。
在其砸落下来的一瞬间,翻身侧滚躲开。
不过即便早已经有预料,还是被桅杆批出来的倒刺划断了跟腱。
一时间鲜血流出,片刻就将她在的这一小块区域的水浸染。
姜莱伤了一只脚,丧尸那边更为惨烈。
老旧桅杆虽然发朽,但却是整根的实木,上面钉有钢板十分沉重,将不少丧尸咋成了肉饼。
破烂的船旗又罩住了大部分,即便有的能挣扎起身也都缠在了一起,限制了他们的行动,给姜莱的逃脱提供了时间。
一看机会已到,姜莱抄起一根断掉的桅木,用头起的钢板去砸丧尸的脑壳,想要开辟出一条血路来。
头两个倒是还好,砸到第五个姜莱感觉胸中异常憋闷,动作一顿,竟然又跟与在实验室药剂间中那般,低头呕出一口黑血,继而头晕目眩的症状接踵而来。
她弯下腰拄着桅木喘息。
看来阿雪说的没错,自己是中毒了。
只不过好像这毒平时并不明显,一旦过度消耗就会好像被人在前胸怼了一拳,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无法继续行动。
姜莱明白不能就此停留,一边转移注意力,一边拖着伤腿前行。
“啧...上次是怎么好转了一些来着?”
好像是在瀑布处,萧祈年他如同一只不知满足的兽,疯狂索取...
...
姜莱晃晃脑袋,这个时候怎么总想这些。
她随即往乘风号的船舱中望了望,萧祈年他现在怎么样了?
正想着,有一只丧尸摆脱了船旗束缚,朝着姜莱扑将过来。
姜莱平复了一下气息,心说还真当老娘拿不起刀了。
她以逸待劳,等着那丧尸靠近,直到那带着水泡的爪子马上就要抓到自己的脸上,矮身一躲,桅木尖的那头就从它的下巴穿透脑瓜顶。
眼看着丧尸没气了,姜莱将它甩向一边。
但是这时从丧尸的身后响起了连串的脚步,轻快敏捷,并不像尸体那样沉重。
在丧尸旁倒的一瞬间闪身出来扑倒姜莱,嘴里喃喃着“去死”“去死”的字眼,用一根钢管死死地卡主了她的脖子。
“不,不要!姜莱...”
苏小念居高临下,将对面船上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包括此时无力挣脱,时刻都会停止呼吸的姜莱。
她回头看向船舱。
“阿雪,阿雪还没回来吗?姜莱,姜莱她可能...”
她不敢轻易说出“不行了”这句话。
自打末日降临,自己在宿舍楼厕所的隔间里见到姜莱,她就一改往日柔弱的模样,变得坚强勇敢,善于战斗。
跟着她,就可以不必担心食物、危险亦或者是牢狱和陷害。
时间一长,让人都忘了那种安全感,并不应该是被一个花季的女孩子所赋予。
可她就是做到了,不仅是有着面对怪物和坏人的杀伐果断,更不会出卖和抛弃同伴。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时刻提醒自己知道,只要有她在,苏小念就永远都不会有独自面对危机的那天。
可就是这样的在绝望中带给自己希望的姜莱,此时因为解救众人有着性命之忧,自己却...
除了眼看着她遭遇危险,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
四海八荒的神仙啊,苏小念不敢奢求你们降临在这样残败的世界中,只求你们能够睁开眼睛看一眼,给一点指示,让我能够救救我的朋友。
一个学习现代化信息技术的高材生,此刻无比虔诚的许愿。
“来了,来了!”
凌通提醒她:“阿雪她将队长带出来了!”
苏小念猛地睁开眼睛,果然瞧见温映雪步履蹒跚,正一步一步往船舱艰难地挪动着。
萧祈年高大的身躯好像一座大山,将她压的喘不过气来。
可纵然泰山压顶,纵使伤筋断骨,她也要将人带过来。
“阿雪!”
苏小念的腿都跪麻了,硬是跌跌撞撞地来到跟前。
“萧队长他...还是...”
两人看着萧祈年沉睡的面庞,格外沉静安然,加上他没有气息,看上去就跟一具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无异。
“用水泼!”
温映雪明显已经脱力,但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去找盆。
找不到干脆就将几人的饮用水拧开瓶口,朝着萧祈年脸上就泼了过去。
“不行啊!”苏小念焦急:“没反应,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温映雪也诧异,萧祈年受伤后,虽然没有变成嗜血如命,乱扑乱咬的丧尸,但是应该跟那些东西没甚区别才对。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也都亲眼目睹了。
他既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似乎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比如发狂时饮下姜莱的血,就可以暂时压制住疯性,变得麻木呆滞。
既然不会存在疲惫过度的情况,为什么睡过去就无法醒过来呢?
难道是这艘船上有什么东西,让他陷入沉睡?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但时间已经不足以让温映雪一个一个地得出答案。
如果换做是姜莱呢?她会怎么做?
温映雪从来没有单独处理过这种棘手的问题,不过她看似温柔的外表下,其实也有着一颗坚韧的心。
这一点从她亲手处置了欺骗自己的渣男张洋,就能看出。
思索片刻之后,她把心一横,扔掉水瓶。
从医疗箱中拿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来到萧祈年的面前。
“阿雪,你要做什么?”
“你要干什么?”
苏小念和凌通同时发问。
温映雪却神情坚定。
“他不是丧尸么?那就用唤醒丧尸的办法唤醒他。”
说罢银锋一闪,殷红有如一条滑腻腻的蛇攀上她白皙的手腕,甜腥味飘了出来。
“阿雪你...”
苏小念和凌通张大了嘴巴,没想到皎皎娇柔,温柔似水的温映雪也有硬刚的一面。
这个办法虽然危险,却无疑可能是此刻最快解决问题的。
她慢慢举着手靠近萧祈年的鼻子,希望他能快一点受鲜血的指引清醒过来。
三人就这么看着萧祈年,直到他的鼻子隐隐抽动,似乎有了醒转的迹象。
“行了,行了!他终于醒...阿雪!”
苏小念刚庆幸温映雪的办法有效果。
下一刻依然闭着眼睛的萧祈年,就准确无误地掐住了温映雪的喉咙。
“呃...啊...”
温映雪被突然袭击,气息阻塞的瞬间,全身都无法用上力气。
原本在他口鼻之间的手,也不可控地垂了下去,手里却依然固执地握着那把手术刀。
苏小念冲上来,捶打着萧祈年的手臂。
“阿雪,阿雪别怕,我来救你。”
她还记得上一次温映雪被萧祈年掐住脖子后,整个人似乎都应激了,这次情景再现,不用想也知道对她的伤害是成倍增加的。
“呃...别...”
温映雪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断断续续不奢求完整。
“别管我...”
萧祈年虽然没有完全清醒,但是手上的力气足矣轻易掐断一个成年人的脖子。
“快...快救,姜莱....”
苏小念愣了愣,姜莱...
是啊,她现在也危在旦夕。
阿雪的方法能行,只要萧祈年快点醒过来,或许姜莱就还有救!
想到这里她什么都顾不上,拿过温映雪手里的刀,就往自己手腕上划去。
她不像温映雪那样专业,第一下只在肌肤上留下一道白印,只能重新调整角度闭着眼扎下去。
“啊...”
手术刀半截都扎入腕子当中,血终于流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萧祈年被血的香甜吸引,血眸圆睁,将苏小念的脖子也狠狠地掐在了手中。
“这么做太危险了...”
凌通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他还清楚的记得在实验室里,那个研究员是怎么被萧祈年吸成人干的。
只是他此刻手握着船舵,不能上前帮忙,如果轻易放开,在滔天巨浪中众人也难逃船损身死的结果。
“你们...你们会死的!”
苏小念处在生死的边缘,却意外地不害怕了。
胸肺中的气息一点一点消耗殆尽,却仿佛听到了神在耳边说着坚持。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再次举起手术刀。
“就算是被掐死...萧祈年今天也...也非要...救姜莱不可!”
说罢用力朝着自己的脖子划去。
姜莱被铁管箍的喘不上气来,眼睛逐渐充血。
手指甲深深地陷入了那人的手臂,掐住道道血痕。
不是丧尸,是常人无疑。
“你...你是...”
那人突然笑了:“想知道我是谁?嘿嘿,到阎王殿去问吧!”
说完用尽全力将钢管推向姜莱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