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间,姜莱记得自己曾经几次睁开眼睛。
视野内或许是白茫茫的一片,或许是死一样寂静的黑,让人分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
印象中,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世界末日并没有来临,爸爸妈妈和奶奶都在身边,她们一家子一起围坐在桌前,一边其乐融融地包着饺子,一边看着电视上红彤彤的张灯结彩,共同欢庆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
零点的钟声一过,外面鞭炮声齐鸣,热闹地盖过了一切说话的声音。
姜莱自己也自告奋勇地跟父亲去放挂鞭,打算驱走一年的晦气。
谁知道刚点完火回过头,就看到不知哪里来的一支烟花,钻进了自家的窗户瞬间炸裂。
她愣愣地看看父亲姜志明朝着家中飞奔,却在马上要踏进家门的时候被一只浑身挂着腐肉的怪物扑倒撕咬。
姜莱瞬间蒙了,等终于提起勇气想要靠近去查看亲人的伤势,身体被突然蜂拥而至的人潮推搡,找不到了回家的方向。
四周突然变化了景象。
身边的一个人拽了拽她的袖子,等姜莱回过头,立刻给了她一个耳光。
“呸,外围女,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打死你!”
姜莱捂着脸喃喃自语:“我,我不是...”
“就是她,就是她败坏我们学院和学校的名誉,把她赶出去!”
“对,把她赶出去。”
“我们学校没有她这么丢脸的学生!”
姜莱无助之余,看见了人群当中的张洋,连忙求他帮自己证明,她只是去上课而已,不是像大家说的那样。
谁知张洋不仅一言不发,还当众将她的衣服扒了个干净。
还不忘猥琐地笑道:“青春美貌大学生五百块钱一次,先结账后体验!”
姜莱拼命地抢夺衣服挡住自己的重要部位,却是徒劳无功。
无奈之下,她只能伸手去推涌到近前来的人群,艰难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可跑着跑着,不知被什么人拉住了脚,低头一看,米夏满脸是血。
“救救我,姜莱,姜莱...”
...
“姜莱,姜莱!”
呼叫声越来越大,姜莱只觉得好像有人在贴着自己耳膜叫嚷似的。
“怎么办,我叫不醒她!”
“你也不看看她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能叫醒才怪呢,叫凌通背上人先走啊!”
“可...可是...”
苏小念看看此时一丝不挂,被锁在实验床上的姜莱,先阻止了即将跨门而入的凌通。
“你等一下!别过来,我...我...”
说着,苏小念看见旁边有件不知谁扔在那的白大褂,可当拉着她刚想要把人拽起来披上,手刚一用力就好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怎么了?”
温映雪正手脚麻利地去除姜莱身上的贴片和磁极,并用手术刀划开最后一个捆绑着她脚踝的皮带。
见苏小念捂着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也顾不上详细再问,自己接替她的动作去给姜莱套衣服。
只是当她一手伸到姜莱的颈窝下,准备用力把人搂起来,另一只拉住她手腕吃劲儿的手却也是一愣。
温映雪不可置信的手指用力再去确认,眼睛扫过她满目疮痍的身子,就觉得樱兴这帮简直不是人而是畜生!
他们把姜莱四肢所有的关节全部拧断,只靠外边一层皮肉连着,所以在去拉她的时候,整个人好似玩偶一样柔弱无骨,根本没有办法做任何支撑。
“浑蛋...”
温映雪罕见地也骂出了脏话,嘴唇都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敢想象姜莱在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该庆幸她还活着。
凌通一直在外面守着,不时与赶到的守卫进行战斗。
“好了没有?我们的时间不多!”
温映雪咬了咬牙:“小念!”
苏小念此时已经满是泪水:“阿雪,她...她还活着么?”
“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姜莱死在冰冷的试验床上,走,我们带她出去!”
温映雪的一句话,似乎点醒了苏小念。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将手里的白大褂披在姜莱的身上,并细心地为她系好每一颗扣子后,让温映雪先陪着她,自己则到门口,接过凌通手里的枪。
也许之前她确实习惯了躲在姜莱身后;
也许确实还没能从和平年代那种,不愿伤及人命的假仁假义中走出来;
但是这些人,他们不配!
心理建设做好了,子弹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兜头往敌人的脸上打去。
凌通刚背起姜莱的时候,脸上也是变了神色。
但到底身为军人,马上就整理好了心情,随手抄过一张一次性床单,给姜莱兜住系在自己身上。
“小心。”温映雪一边扶着姜莱,让她能在凌通背上舒服一点,一边搜罗着能带走的药品,全部塞进背包里。
苏小念掩护着三人走在最后,在换弹匣的功夫,身后的守卫已经追了过来。
一个看样子像是领队的男人下着命令。
“老大说了,那个女的打不死,尽管开枪扫射就行!”
说罢,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举了起来。
眼看着众人就要被打成马蜂窝之际,突然从一旁的转角处,冲出来几个行动僵直的身影。
他们脸上干瘪脱水,一个个的好像是老树的皮,移动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甚至还簌簌往下掉着土。
刚好在追兵们开枪的瞬间,挡在姜莱几人的中间。
“笃笃笃笃笃...”
子弹好似打在了墙上一样发出闷响,苏小念趁机换好了子弹刚想上前,解决了这帮不干人事的孙子,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所笼罩。
萧祈年身上脸上全都是血,却都不及眸子里的血色让人恐惧。
他一个翻身越过僵直的“人墙”,冲进去就能人群大开杀戒。
苏小念看着那些僵硬的人渐渐逼近,将守卫们压缩在退无可退的墙边,任由萧祈年肆虐。
枪带斜挎在身上追着姜莱她们跑远。
刚跑了几步,就追上了先行离开的几个人。
见他们站在一扇门前不动,立刻上前询问。
“遇到的那两个人有些本事,不是骗人的,你们怎么不走了?”
温映雪白着脸色,用手指指门里面的情景。
苏小念探头向里面看去,一时间也惊讶得说不出来话。
偌大的一个房间里,全是一个个封闭的水箱,圆角样子的,好像是一粒粒胶囊。
在这些胶囊里是不知成分的液体,从近到远里面分别装着大小不一的...生物。
之所以是生物而不是人,是因为越到后面,他们之中人类的特征就越少,有的身体细长得超乎想象,有的长出多条手脚,有的甚至还有了第二个头颅...
苏小念认得其中的一个,那个怪物手脚都受到了硬化,可以在顷刻之间将人开膛破肚撕个粉碎。
是之前遇到的撕裂者。
还有好多好多她不认识也叫不上名字的怪物。
这间屋子似乎就是樱兴改造丧尸,使之进化出某种能力变成怪物的实验室。
他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知做了多少残忍的实验。
有的甚至人还活着,就被生生打入药剂,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中,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异变。
这里,是“怪物加工厂”,也是人间的地狱。
“...炸...”
姜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口中喃喃有声。
凌通离得最近,所以第一个察觉。
“姜莱?你醒了?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姜莱浑浊的目光中有了一丝光亮,重新组织好语言。
“炸,炸了它...”
“她说炸了,炸了哪里?这里?”
凌通急切地跟温映雪和苏小念说道。
苏小念凭借着自己对她的了解,第一个举手赞同。
“炸!这种地方留下来,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小灵通,你想想办法。”
凌通回想了一下进来以后看到的建筑图纸。
这里的位置靠海,一侧连通着围海大坝,又是海岛的基建所在,如果炸掉的话可能会引发海水倒灌,届时可能整个岛内都将不复存在。
凌通将可能引发的后果给众人一说,不但没有使大家动摇,反而更加确定了。
“沉就沉吧,反正岛已经被樱兴祸害干净了,留着也没用。”苏小念说。
“岛上的情形确实不容乐观,但是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啊,要知道从这里去断崖我们准备的船只那里,可有好一段路,弄不好就一起沉到海底喂鱼了。”
凌通解释。
“...”
几个人因为对地形的不熟悉,不敢妄自决定。
就在踌躇不定的时候,姜莱虚弱地从凌通的后背上抬起头来。
“顶楼,停机坪...”
她在半睡半醒之间,曾经不止一次听见有人在房间里沟通,从直升运输机中搬运下来的物资要放在哪里之类的。
只是目前她没有办法确认,自己听到的是多久之前发生的事。
“停机坪?”
几人兴奋,如果有直升机的话,安全离开自然是不在话下。
只是他们现在虽然有萧祈年和一些奇怪的僵硬人挡住追兵,谁知这栋楼其它层的人员和武器配备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何确认现在停机坪上有没有飞机呢?
“这个好办!”
苏小念可算是遇到了自己的拿手好戏。
她是学信息技术与安全的,业余还是个黑客大佬。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过不能破解的程序呢。
她左右看了看,拿起一台实验台上的小型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线盒,从纷杂的乱线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的,连在电脑上。
手指不停地在键盘上敲打,不一会儿,显示器的画面被一分成八个小块,上面是每个楼层之间监视器的画面。
“这么快?”
凌通自己也负责过通讯设施,像是无线电等,也算是对机器和电子设备较为精通的了。
自问要是由自己动手的话,远没有苏小念的动作快。
苏小念的眼睛始终盯在屏幕上,先是快速地找到了顶楼停机坪的画面,上面果真停着一架军用的直升运输机。
然后根据每一楼层人员的情况,快速计算出一条最短,而且守卫人员最短的路线。
于是几人郑重地看向凌通。
“炸,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当光头得到樱兴药业被总部被入侵消息,正撤回搜索苏小念他们的一干人等回援的时候,脚下隐隐传来震动,差点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看着远处的实验基地冒出火光,光头赵献啐了一口。
“淦!给我...”
大概是被姜莱注射了肾上腺素的后遗症,导致现在一大声说话,就感觉头晕眼花。
“老大...那个,汪总电话...”
光头伸手去接,表情从咬牙切齿到不能理解,再到接受服从,只用了不到一分钟时间。
随后他挂断了电话,有些不服气地说。
“撤!”
同样感受到地动山摇地,还有在樱兴药业总部实验楼门口等待的两个年轻人。
他们两个除了原本已经穿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外面还罩着一件宽大的袍子。
不同的是一个深红色,一个是深蓝色。
一个手里拿着小旗子样的东西,一个拿着铃铛。
“我靠,里面怎么这么大动静,要是有人冲过来,师弟你可要保护为兄啊!”
红色袍子的青年人抱着蓝袍子的胳膊,害怕之余,不忘从衣袖的缝隙中,观看楼里面发生的情况。
伴随着一股劲风拂面,剧烈的恶臭差点没把两人熏晕过去。
红袍子捂着鼻子干呕的半天。
“这家跟里面炖屎呢?为这么冲,呕!”
蓝袍子却只是皱了皱眉头,摇了摇铃铛没说话。
不一会儿就听头顶上方螺旋桨的声音逼近。
红袍子怀里拿着的对讲机那头传来苏小念的声音,却因为直升运输机的声音太大大部分被掩盖住了。
“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红袍子冲对讲机发泄着情绪。
半天蓝袍子凑近听了一会儿,提起红袍子的后领将他塞进路边一辆轿车,脚踩油门窜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两人的车顶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好似有什么东西扒了上来,跟随疾驰的车子一起,追着直升机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