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运输机可以足足容纳十多个人,姜莱一行加上萧祈年和那两个年轻人,坐着都十分宽敞。
众人从窗户向下看去,只见整个岛被一团团的烟尘所包围。
好像一艘破损了的船,带着它的秘密,慢慢沉入大海。
姜莱半睡半醒间,依稀看见温映雪正一边抹眼泪,一边为自己清理着身体。
苏小念正一手拉着布帘,一手往外推一坨大红色的东西。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个不停。
“你就让我看一眼吧,就一眼,让我看看你说的那个,能控制丧尸的大佬。”
红袍子哀求。
“男女有别你知不知道!”苏小念说什么也不让他靠近姜莱:“阿雪正在给她治疗,你先出去,先出去。”
红袍子吃了瘪,假意被苏小念劝回座位。
实际上杀了个回马枪,趁人不注意,撩开布帘就往里面张望。
没想到只是匆匆一眼,还没看清,就原本在一旁呆坐的萧祈年反拧了手臂压在地上,不住地喊救命。
温映雪给姜莱盖上一层薄毯,怕萧祈年真的误伤了红袍子年轻人,这才拿出针管,扎在了的颈间。
樱兴药业的总部,几乎每个实验室都配备了这种能令丧尸暂时失去昏睡,失去意识的药剂。
因为丧尸的血液无法流动,不能代谢,药效只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
温映雪担心万一姜莱因伤势严重,无暇顾及萧祈年,至少自己有办法可以控制住他
等到药剂注射进去一多半,红袍子才嚎叫着从他钳制中脱逃出来。
捂着手肘逃回蓝袍子的身边哭诉。
“师弟,他们联起手来欺负师兄,你可要给我报仇啊呜哇哇哇。”
蓝袍子青年对他师兄偶尔的大呼小叫早已经习以为常,此刻静坐默经,一副没有被打扰的样子。
红袍子偷瞄了一眼慢慢进入昏睡状态的萧祈年,恨恨道。
“你没气以后别落哥手里,不然的话,哼哼哼!”
苏小念白眼一翻:“不是你好端端的招惹姜莱,萧队长也不会上来就给你打翻在地。”
红袍子安静了少许,就听他无辜兮兮地说。
“不是我说你们,冒着那么大危险,还差点捎上了我们哥俩的性命,就为了救出一个死人?”
!!
温映雪浑身一僵,还没说话就看苏小念已经站了起来。
“什么死人,你说什么!”
红袍子实事求是:“我带过的死人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能活还是会死,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们那位朋友全身经脉尽断,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你瞎说什么!姜莱她不会,她怎么会...”
说到一半其实苏小念也不确定了。
毕竟姜莱的情况,她是亲眼看着的。
纵然现在还有一口气在,可谁又能在全身关节都断掉的情况下活下去呢?
就算可以,那么她以后就是个生活无法自理的废人。
终日躺在床上靠别人的喂养存活,在和平年代或许可以,但现在是末世,随时会有突发的危险威胁每个人的性命。
即便她们不会抛弃她,但是骄傲如姜莱,能接受就这么卑微的活着么。
答案怎么想都显而易见。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一时间机舱里只有发动机和螺旋桨的声音,敲打着每个人的心。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
让大家心绪烦乱的主角姜莱,现在倒是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心跳加快的同时,感觉一阵暖流慢慢走遍周身百骸。
意识逐渐回归之时,神智也开始清明起来。
身上很沉,但是对比之前那种从每个关节都透出的酥麻酸胀,现在已经舒服太多了。
她甚至可以缓慢地坐起身来,伸手去够那薄薄一层的布帘。
外面的温映雪和苏小念此时正背靠着背打盹,脸上都有泪水的痕迹,
嘴巴干的要命,她轻轻呼唤那个红色袍子的年轻人。
“那个...可以递给我一口水么?”
红袍子是个热心肠,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拿着水瓶走过来时,突然发现不对顿住脚步,然后跳到旁边蓝袍子的身上。
“妈呀,佛祖耶稣祖师爷姑姥姥救命,鬼啊!!”
他一嗓子尖锐冲顶,差点没直接掀翻了姜莱的天灵盖儿。
刚想叫他冷静一下,就看被吵醒的温映雪和苏小念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嘴巴圆的能放下一个鸡蛋。
“姜莱,你...你怎么...”
明明是亲手确定过的,而且此刻她撩着布帘的手腕处,还有因为关节断裂造成的淤青,怎么会在如此短短的时间里,就能自行活动了?
苏小念更是又惊又喜。
“你才是鬼呢!”她骂了一句红袍子,然后躲过他手里的水递到姜莱面前。
交接的时候还格外小心注意。
“你可以吗?用不用我喂你?”
姜莱勾勾嘴角,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
“我自己可以。”
说着,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那句话,她有些不大熟练地接过矿泉水瓶,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仰头倒进嘴里。
由于身体机能还没有完全恢复,姜莱能明显感受到消化这一口水,远比抬手的动作要艰难地多。
只是咽下一小口,就又捂着肚子吐出来大半。
温映雪想起在看见姜莱的实验室里,还并排放着几个医用冷藏箱,内心涌出不好的预感,冲到姜莱面前。
硬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撩起自己给她穿戴的上衣,露出平坦的小腹。
上面一道长长的伤疤赫然出现在眼前,好像一条肉色的蜈蚣向上爬行。
“这群畜生,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爱温映雪的观念里,向来都是相信医者仁心的。
可是自从她亲眼见过樱兴药业总部里,那满满当当的胶囊水箱后,只恨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群披着人皮的魔鬼。
在他国领土上以合资的名义联合其所属医院,不光假借研究防止辐射病与饮水净化为名,使用活体人进行生物和医疗实验。
还异化和改变他们的病征,使之变异成恶心的怪物。
联合屏海市突现丧尸,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搞的鬼。
毕竟樱兴想要发动细菌战进行种族灭绝的计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姜莱能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颤抖,握住她攥住衣角的手,阻止继续看下去。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了。”
说罢她尽量用轻松的表情询问众人。
“你们怎么来的这么快?”
苏小念泣不成声。
“快什么呀,你知不知道距离你被那些人抓走,过去多久了?”
姜莱歪歪头:“多久?”
印象里她不停地睁开眼睛,闭上眼睛,早就在虚无间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九天!!!整整九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并不止九天,而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姜莱想到她们这几天不仅要躲避追兵的追捕,忍受着食物资源的缺失,还冒着丧命的风险,进到实验室将自己救了出来,鼻头不禁酸涩。
她看向对面一直目瞪狗呆的红袍子问道。
“这两位是...”
温映雪也红着眼睛。
“这两位是我们在岛上寻找物资时遇到的...”
“哎哎哎,我自己说!”
红袍子一看说到自己的身份,忙抢着道。
“我叫聂沧,这是我师弟池临,我们两嘿嘿,是赶尸匠。”
姜莱眨了眨眼睛,赶尸...
她这才仔细端详了一下面前这一红一蓝两个青年人。
除了不合身的宽大袍子外,头上一顶青布帽,脚踏一双粗麻吕。
扮相确实与正常人迥然不同。
赶尸匠顾名思义,特指民间从事赶尸行业的人,尤其以偏远湘水西部山区的赶尸人著名。
古时交通没有现在这般发达,湘南湘北又以凶山恶水居多,车马不好行进。
很多人客死他乡之后,还是想图个落叶归根,其家人就会请赶尸匠,将尸首带回家乡安葬。
即便是现在你偶然到其地区的小山村借宿,还有很大概率能遇到一支在夜间出行的队伍。
它们之中的每个“人”都身穿宽大的灰色长袍,用黑布蒙着脸。
最前面的人手执铜铃或铜锣,每走几步就响一下,既为后面的人引路,也为了让夜行的人避让。
若是一队里面同时有很多“人”的话,那么队尾还需要再加上一位,手拿赶尸旗防止有中途掉队的。
如果你走在山里迷了路,遇到有旅店深夜还不关门的,一定不要去住,因为那是特地给赶尸匠和尸体休息的“死尸客店”,活人住进去被阴气冲撞了阳火是要生病的。
姜莱前世也只是听说,赶尸匠的选拔十分严苛,不仅要胆子大身体好,还有一个十分特殊的条件就是,相貌一定要丑陋。
不过看面前这两个人,虽然性格上一个活泼,一个沉默,但却都是年轻英俊,仪表堂堂。
要不是看其装束和自报家门,还真是跟赶尸匠搭不上边。
自己在樱兴药业总部被凌通背在身上逃命时,掩护苏小念撤退的那些手脚僵硬的身影,应该就是他们的“客户”了。
“我们本来是走一趟脚,来岛上接‘人’的,谁知前半晌刚到,后半晌就被那些个身上流着浓疮的怪物给包围了,多亏了这几位义士出手相助,用装甲坦克给我们师兄弟辗出一条血路,这才没被逼着跳了崖。”
“装甲...坦克?”
姜莱能想到那个场面,只是岛上的戒备相当森严,坦克也只有驻军才有权调动,能从他们手中“缴获”如此有利的武器,可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苏小念知道姜莱把他们想的过于厉害了,讲述起刚从别墅逃离后所发生的事。
那日他们看到路上尘土飞扬,脚下隆隆作响,原本以为是打雷或者地震,就见远处乌烟瘴气,丧尸们迈着扭曲的脚步,嘶吼着朝这边冲过来,数量之多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这要是直接被冲击,几人可能连骨头都剩不下。
正在凌通焦急地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打着路边的车辆逃命时,那些丧尸却突然一个转向,直接朝着岛上的军事基地冲了过去。
他们也因此获得了宝贵的时间,逃到半山腰。
那之后的一连三天,岛上接连发生某些区域被攻击的事情,丧尸所过之处如同一座人间地狱。
不仅如此,很快整个岛内都打成了一锅粥,樱兴的人、驻军几乎都卷入了战斗,根本顾不上搜索几人的踪迹,一直到了昨天,除了随处可见的游荡的丧尸,看不见一个活人的影子。
凌通也是为了出于对几人实行救援行动的安全和成功率着想,才在几天后从军事基地,将唯一还能使用的这辆装甲坦克开了出来,却碰巧救了聂沧和池临两个人。
“可能是樱兴缺德事做的太多,疗养院看守疏忽造成病人的又一次大规模逃离,才酿成了岛内今日的危机。”
苏小念恨恨道。
“要不是趁乱,都不知道以我们几个人的力量能不能把你救出来...”
说到这里,温映雪若有所思。
“而且姜莱你发现没有,好像我们现在能看到的丧尸并非只有一种,其中一种就是单纯受到核辐射影响的病人,他们虽然扑咬活人,一旦得手之后不撕啃完,是不会罢休的,但经他们咬过的人不会变为丧尸,也就是不具有传染性,而另一种...”
温映雪整理了一下措辞才继续道。
“则好像携带了某种传染性极强的病毒,一旦被其所伤,病毒进入人体迅速异化,不一会儿的时间就会将受伤的人,也变成丧尸...”
别人或许迟钝,但是以温映雪对医学的敏锐度,她能发现其中的问题,姜莱并不奇怪。
“的确就如阿雪所说。”姜莱点点头。
“这就还涉及到一个问题,按理说屏海算是受核辐射影响较为严重的城市,就算出现丧尸也应当是以病人为主,我们一路走来相信大家也看到了,率先出现在身边的,不止有具有传染性的丧尸,还有异化了的怪物...”
姜莱又将自己对樱兴和乘风号的猜想,对众人又说了一遍。
没有一人听了之后,不义愤填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