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万一,他一定能拉住我的。
这句话在池临的脑海中回荡了很久。
他不知道姜莱和萧祈年两人之间经历什么,才能拥有这样无条件的信任,一时感觉心里酸溜溜的。
这么想着,池临就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姜莱朝他眨眨眼睛:“我不是也拉住你了么~”
池临愣了愣,自己也是她愿意豁出性命去营救的对象。
他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
随口的两句话,就能轻易左右自己的心情。
原来动心竟然会这么让人患得患失的吗?
池临望向姜莱,一向浅淡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炙热。
怎么办?有点舍不得把她交给萧祈年了。
姜莱是被他突然这一笑给吓了一跳,紧接着脚踝处传来冰冰凉的触感。
竟然是池家大少爷亲自蹲下身子猫下腰,用手给她涂着外伤药。
“那个...”姜莱连忙躲闪:“你的手也受伤了,我自己来就行。”
池临却头也不抬地按住她乱动的脚,沉声说:“我是大夫。”
四周可活动的地方本就有限,姜莱怕自己动作太大再把人给撞到山崖下边去,或者碰到他的伤处,只能由着他上药。
可这股没来由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萧祈年,发现人正死死盯着池临的动作,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拎起池家大少爷扔到山沟里去。
“咳咳,那个我说...”姜莱不动声色地按住萧祈年的手,想缓解这微妙的气氛。
她四下看了看,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目标。
“马帮那个兄弟!”姜莱隔着几个人头叫他:“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两个人跑什么啊?”
她这么一问,不光聂沧和凌通,就连距离稍远一点的杨锅头都看过来。
这一趟活计走的可不算顺利,还没到仙劫岭山顶就死了人,没有人比他更想弄清楚事情的起因了。
“是啊老六,刚才后面发生什么了?磊子和孙胖呢,怎么也没见他们。”
被叫做老六的这个兄弟刚刚缓过劲儿,一提起刚才的事,明显神情又紧张起来。
他后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才哆哆嗦嗦地说。
“锅头,这山上好像不干净,磊子和孙胖就在我后面闲聊,可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什么?!”
姜莱拧起了眉头。
幸亏没让苏小念跟来,不然以她那怕鬼的性格,这个时候又该炸毛了。
不过想想上山的时候,跟在队伍后面的除了她们这几个“外人”和吊下山的那三个以外,确实好像还有殿后的两个兄弟,而现在就只剩下了池临和老六两人。
她低头小声问池临:“你也没有注意到人是怎么不见的?”
池临摇摇头。
他总不能说我眼睛一直都盯着你看来着吧。
这就奇怪了。
姜莱琢磨。
山道这么狭窄,就算是掉下去也该有个动静啊,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预感这事没那么简单,姜莱就跟杨锅头建议。
“队伍分的太散了,有什么事的话没办法照料到,要尽快通知前面的弟兄,让他们也多加防范。”
杨锅头点点头站起身来,抬手放在嘴边,吹了个响亮的长哨。
由于队伍被山路拉的有些长,所以有事都是杨二叔用口哨联络。
不久,从不远处的队伍中部和前方都传来回应的哨音。
得到回应之后,杨锅头的脸色更凝重了。
“领头的老七那边没有回音,估计也出事了。”
这话刚说出口,就听山崖那边的转角处又传来一阵喧哗,就听一个人大声呼叫。
“阿战,阿战不见了!!!”
姜莱一听又有人不见了,顺势摆出警戒的姿势。
招呼众人也小心周围。
杨锅头的头发都立了起来,手搭在了腰间一个鼓囊处,明显是携带了枪支。
“特娘的,真特么邪了门了,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鬼敢动马帮的人!”
说罢就要往出事的方向走。
这人是活的又不是死物,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也该有个动静才对,喊还不会喊嘛,可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无故消失,又在这上下不靠的半山腰处,实在让人心里发毛。
姜莱突然脑海中灵光一现,忙问叫住杨锅头。
“杨锅头等一下,队里只有人不见了吗?马匹呢,货呢?有没有丢?”
杨锅头前后看了看,又吹了一声长哨,等到得到回应之后才回答道。
“都在,只有人丢了。”
姜莱若有所思:“这马匹和货物跟人相比,明显是人更难搞定才对,但是却只有人不见了,难道是...”
她还没说完,聂沧道:“难道是山上有专门吃人的妖怪??”
这话别人说出来还好,队伍里都知道他和池临是赶尸匠的高徒,本身的职业色彩加上他这么煞有其事的一说,闹得更加人心惶惶。
“啪”姜莱实在没忍住给他脑瓜子上来了一下,为了安抚众人的心,更加大声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难道人和马匹货物相比有什么特殊之处,所以才成为无缘无故消失的目标!”
话音刚落,姜莱就感觉手被人捏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萧祈年,将她整个手都包在了自己的掌心里,好像生怕她也突然消失不见了一样。
姜莱用另一手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心。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想到一个办法,于是对杨锅头说。
“队伍就这么一直停滞不前也不是办法,我看大家都把手拉起来,这样万一再有情况也能有个照应。”
杨锅头一听是个好主意,但看了看队伍里人们垂头丧气的模样,抽出马鞭,一鞭子打在岩壁上,发出震耳欲聋“啪”的一声响,好似惊雷打在众人的心上。
聂沧离得最近,被岩壁上溅起来的灰土弄了满头满脸,一脸懵地看着杨锅头。
“杨二叔...”
没等他说完,杨锅头擂鼓一样的声音响起,甚至比刚才那一声震雷还要洪亮。
“看你们这一个个瘪三的样子,遇到这么点事就怂了?走不动了?摆出一张张死人脸给谁看,给我看呢?”
说着,他指了指姜莱。
“人家一个头回上山的小姑娘都没说啥,你们要还承认自己是个爷们的,就给我站起来,主家没说停送,就是天塌下来,就都得给我挺直了腰杆顶着!马帮的弟兄们!”
“在!”
此时不管是前头的,后头的,站着的,坐着的,惊恐的,迷茫的,只要是听到杨锅头一声吆喝的,全部攥着拳头站起来。
“都给老子拉起手,照应着身边的兄弟,往索道走啊!”
“嗬啊!”
姜莱不得不承认,这个杨锅头身上有一种力量,只要他在,整个马帮就是一支嗷嗷叫的队伍。
他那番话虽然粗俗了些,但是关键时刻听起来还真是提气!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反握住萧祈年的手,刚想去拉身后的凌通,就发现那个位置竟然换成了池临。
池临就站在原地伸着手,也不向前,似乎是等着姜莱做决定一样。
凌通和聂沧无可奈何地耸耸肩,那意思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姜莱挠头,心说这气氛怎么被一帮大老爷们整的这么尴尬,自己说的方法,硬着头皮也得去拉不是。
但谁知刚有动作,右手处就被人捏紧往后扯了扯。
萧祈年还是那副表情,但是眼睛里隐隐藏了杀意。
姜莱拍拍他的手让其放松,然后另一手向池临伸过去。
在快要触碰到他的手时,硬生生地转了个弯,揪住了他挂在腰间的赶尸袍。
随后还甩了甩笑道:“我就不碰你伤到的手了,这样抓着更牢靠,嘿嘿。”
这会功夫,马帮也已经按照姜莱所说,三个一群两个一伙的拉起了手,继续朝山上慢慢行进。
姜莱看了一眼身后负责殿后的老六,低声地池临说了句什么。
然后三个人一起换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凌通和聂沧不明所以,见队伍已经开始行动也不好再换位置,一行人可以说把老六放在了中间,缓缓地走着。
山间夜凉,姜莱不由紧了紧衣服领口,却招来池临的不满。
“拉着。”
“啊?”姜莱一懵。
但随即明白了他指的是自己松开了拉着他袍子的手,去紧领口了。
当少爷的都这么小气么?
姜莱在心里暗暗吐槽,刚要重新去拽,池临已经先一步拉住她的手腕往旁边一闪。
一团亮晶晶的东西从姜莱手电光中划过,瞬间掉落在地上,还没等她看清那是什么,池临指指前方。
“来了。”
老六若无其事地走着,突然就觉得身子一轻,快速地向上飞去,惊呼都顾不上发出,口鼻就被一道黏黏的东西给缠住,连呼吸都在一瞬间被夺走了。
完了。
他心想,自己想必也是遇到了刚才那些兄弟遇到的情况,看样子凶多吉少。
于是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突然耳听两声金属碰撞声,身子向上的趋势立马一顿,随后又向下坠去。
终究是在马上要掉进无边悬崖时,被人拽住了衣服。
“别怕,抓住你了。”
老六睁眼一看,聂沧和凌通两人紧紧地揪住自己后背,正拼命地往上拖拽。
姜莱捡起那被萧祈年斩断的一截白色丝线,心里一沉,在这仙劫岭上竟然有束缚者。
束缚者也是一种进化了的丧尸怪物,身子细长,两侧分别多了三对手脚,而且能从嘴里吐出韧如钢丝的细线。
捕食活人的时候就跟蜘蛛类似,用线将人缠成一个茧,口器给人注射一种腐蚀液,能融化五脏六腑,但是又不会使其丧失意识。
最终成为束缚者食物的人,只能看着自己的内脏化为脓血被吸食而活活疼死。
确定是束缚者作怪,那方才的疑问迎刃而解。
之所以消失的是人不是货物,一来是因为束缚者是进化的怪物中,唯一一个靠人的血肉来繁殖的;
二来是因为重量:马匹和货物就算再轻,加在一起也有三四百斤,而一个成年人最多也就二百斤。
姜莱给大家出主意全部手拉手,无形中加重了彼此的重量,束缚者的丝线韧度有限,就只能挑选落单的人下手。
这也是她特意换到队尾,把老六夹在当中的原因。
杨锅头时刻关注着队伍里的状况,听见这边的声响挤了过来。
“怎么回事?老六你...”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嗖的一声不见了。
姜莱早就有准备,立刻抬头向上看去。
“萧祈年!”
队伍里会功夫的不少,但在这立足之地都不好找的悬崖峭壁上,还是速度力量超群的萧祈年行动起来更方便。
只见他手握伞兵刀,从上往下跳到杨锅头身边挥砍。
借着下落的力量,束缚者的丝线被轻而易举地斩断,萧祈年提着杨锅头的腰带,带着人往下坠来。
姜莱刚想让他小心别摔到下面去,就觉得耳廓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了一下似的,紧接着就听到池临紧张地说。
“别动。”
姜莱闻言已经猜到可能是自己的身上也落了束缚者的细丝。
可是现在伞兵刀在萧祈年身上,自己现在防身用的武器,就只有临行前放在靴子里的一把匕首,想要矮身去拿,却再一次被池临阻止。
“别...动...”
姜莱不明所以,但是用余光看向池临的时候,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此刻的肩膀上,也落了一些细如牛毛的丝线。
那些线初始只是落在池临身上,进而在旋转中慢慢变粗,一直快要挨到了他的脖子。
而且这些线跟自己肩膀上的相连接,她这边一动,那线或许能将他整个脖子都绕起来。
池临一边平稳着自己的呼吸,一边抽出自己身上割药用的小刀。
“我来。”
说着,他慢慢向姜莱俯过身子,伸出手用小刀穿过姜莱齐肩的短发。
许是被池临的身子挡住的原因,落在他身上的丝线越来越多,姜莱动不敢动,只能提醒他。
“你侧过身去,闪开这些丝线。”
池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呼吸在均匀的用力中,渐渐粗重起来。
小刀到底是不如伞兵刀锋利,而且因为距离有限,不足以支持池临动作大开大合,只能慢慢割着。
眼看着连在姜莱肩上的丝线还剩下不到一半,他用刀柄绕住这些线用力一扯,就觉得手中黏黏糊糊一片,被那充满弹性的细丝割破了手掌。
姜莱感觉身上的束缚一消,连忙回过身去帮池临。
看见他带血的手掌心下一凉:“快松手!”
话音刚落,池临就被身上成千上万的丝线扯向半空中,小刀也从手中滑落,撞在岩壁上发出“叮”地一声响。
姜莱暗骂了一句,拔出靴子里的匕首。
刚拽住一把蛛丝,身子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起,整个人朝着天空中飞去。